第一百二十章 詰問誅心
秦望舒的話,打破了王景行勝利的喜悅。
他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什麼意思?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秦望舒。
證據?哪裡還有證據?那些刺客用自己的命,將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這個女人,難道真的瘋了?
鄭昊第一個按捺不住,他向前沖了半步,唾沫橫飛:「你這瘋婦!死到臨頭還敢攀誣景行兄?真以為蘇家能為你一手遮天嗎?!」
「就是!我看她是想拖我們所有人下水!」
「蘭芝姑姑,此女妖言惑眾,擾亂視聽,應當立刻拿下,掌嘴一百!」
王黨眾人再次鼓噪起來,聲浪洶湧,彷彿要將秦望舒徹底淹沒。
然而,秦望舒根本沒有理會這些聒噪的蒼蠅。
她的視線,如兩道冰冷的利劍,始終鎖定在王景行一人身上。
她忽然收斂了笑容,向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清亮而又尖銳,瞬間壓過了所有的雜音,響徹整個湖面。
那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讓叫囂的鄭昊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王公子,我隻問你一件事。」
「你口口聲聲說他們是水匪。」
「你口口聲聲說他們是水匪。那我倒要請教,我蘇家與哪路『水匪』結下了血海深仇,值得他們動用此等精銳,不求財,不劫色,隻為殺人滅口?!」
這個問題一出,湖面上的嘈雜聲,竟奇迹般地小了下去。
方才還群情激奮的眾人,此刻彷彿被扼住了喉嚨。
一些人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如蚊蠅般響起。
許多原本隻是看戲的世家子弟,此刻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是啊,這不合常理。
京畿左近的水匪,多是些亡命之徒,求的是財。
像今日這般,組織嚴密,配合默契,一言不發便下死手,最後還集體自盡的,絕非普通匪徒。
秦望舒沒有給王景行任何思考的時間,她的問題如同連珠炮,一問接著一問,層層遞進,步步緊逼。
「他們目標明確,直撲我蘇家畫舫,對旁人秋毫無犯!試問,這是哪門子的『劫掠』?」
「他們悍不畏死,以命換命,也要衝進船艙!試問,這又是哪門子的『作亂』?」
「他們任務失敗,便毫不猶豫,集體服毒!其心志之堅,手段之狠,堪比軍中最精銳的死士!」
「王公子博覽群書,見多識廣,你來告訴我,天下哪有這樣的『水匪』?!」
她每問一句,氣勢便盛一分。
到最後一句時,已是聲色俱厲,字字如刀,直刺王景行構建的謊言壁壘!
王景行的臉色,終於從蒼白化為鐵青。
他發現自己被拖進了一個邏輯的絕境。
秦望舒根本沒有和他糾結於「證據」,而是釜底抽薪,直接從刺客的「行為邏輯」上,摧毀了「水匪」這個不堪一擊的定義。
她將一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被「體面」掩蓋住的事實,血淋淋地撕開,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這不是水匪,這就是一場刺殺!
而一旦承認了這是刺殺,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變得無比緻命。
「既然是刺殺,那便一定有要殺的目標。」
秦望舒的目光緩緩掃過湖面上所有人的臉,最後,帶著嘲弄,重新落回王景行身上。
「一個尋常的湖上雅集,究竟是誰的存在,能讓幕後主使,不惜暴露一支如此精銳的死士力量,也要痛下殺手,殺人滅口?」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而這個足以讓你們狗急跳牆的目標,又恰好,就在我蘇家的船上。」
話音落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這個問題,太誅心了。
它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王景行的咽喉。
他無法回答。
如果他承認蘇家船上沒什麼大不了的人物,那就無法解釋刺客為何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
可如果他承認船上確有重要人物,那就等於默認了這場刺殺背後的動機不純,等於承認了自己有「殺人滅口」的嫌疑!
這是一個邏輯上的死局!
安陽郡主看著那個在眾人圍攻下,非但沒有崩潰,反而三言兩語便扭轉乾坤的紅衣少女,眼中迸發出了奇異的光彩。
不遠處的畫舫上,陸晚晚緊蹙的眉頭,也終於緩緩鬆開。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化為一種複雜的審視。
她第一次發現,自己或許……小看了這個來自鄉野的蘇家養女。
這種撕破臉皮、直擊要害的手段,雖然粗鄙,卻……十分有效。
蘇家畫舫的船艙內,蘇懷瑾從昏迷中悠悠轉醒。
劇痛讓他無法動彈,但秦望舒那清晰而又銳利的聲音,卻一字不漏地傳進他的耳朵。
他艱難地轉過頭,透過破碎的門框,看著那個站在風口浪尖的背影。
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顯露出了全然的驚異與認同。
「王公子,怎麼不說話了?」
秦望舒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輕快的笑意,彷彿貓在戲耍爪下的老鼠。
「是不敢說,還是……不能說?」
王景行死死攥著手中的玉扇,骨節因為用力而嘎吱作響。他感覺自己所有的退路,都被這個女人用言語堵死了。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強行辯解。
秦望舒卻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她的目光忽然一轉,越過皇家主舫,投向了遠處一艘燈火通明,名為「天上月」的畫舫。
蘇晚星正坐在那船頭,搖著他那把騷包的扇子,與他對面的一個少女相談甚歡。
那少女,正是周婉兒。
秦望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殘忍的弧度。
她擡起手,纖纖玉指穿透晚風,遙遙指向那艘名為「天上月」的畫舫,指向湖上所有的世家子弟。
她的聲音,穿透湖面的晚風,帶著一種石破天驚的宣告。
「因為,你們真正想滅口的『那個人』,就在我們的船上!」
「而那個人的存在,足以將你,王景行!」
她猛地收回手,指向那個臉色鐵青的男人,一字一頓,如降下最終的審判。
「打入,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