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一走，喬書吟便睜開了眼睛，這讓原本要退下的霽藍嚇了一跳：「娘娘沒睡？」

　　爐子裡的安神香還燃著呢，竟也是不管用了麼。

　　甚至在這一刻，霽藍竟從自家娘娘的眼中看見了殺意？

　　霽藍揉了揉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她慌忙上前壓低聲音，說話時都有些顫抖：「娘，娘娘您這是怎麼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千萬別做令人後悔的事啊。」

　　喬書吟垂眸掩去了神色，擡起手摸了摸霽藍的臉：「我自詡聰慧，卻不曾想到頭來隻是一枚棋子。霽藍，這宮裡不適合咱們，過幾日我找個理由安排你出宮，你替我辦幾件事。」

　　霽藍點頭，握緊了喬書吟冰涼似鐵的手指，試圖能給些溫度。

　　可不論怎麼用力，握在掌心的指尖還是冰冰涼涼的，想哭又強行將眼淚憋回去。

　　「娘娘，咱們不能氣餒啊，不是還有小殿下麼，若有一日小殿下坐上那個位置，一切都可以重頭再來。」

　　喬書吟搖搖頭：「你把帝王心看得太簡單了。時至今日我才明白一個帝王心深不可測……」

　　「娘娘？」

　　「皇上還年輕，怎知將來就一定不會有二皇子，三皇子？」喬書吟仰起頭看向窗外，倒映著朦朧的月色，隱隱約約。

　　霽藍語噎，這話沒法反駁。

　　畢竟宮裡還有個沁貴人呢。

　　就算沁貴人這一胎是個公主，誰又能保證五年，十年之後，宮裡不會有其他皇子？

　　能不能上位還兩說呢。

　　「父親他錯了，是他錯了。」喬書吟蒼白的臉上勾起了一抹嘲弄。

　　這一夜霽藍握住了喬書吟的手不停地安慰，直到天亮了，喬書吟自顧自的穿好衣裳，躺在搖椅上眯著眼，手裡捧著本書，像是從前那樣悠然自得。

　　隻有霽藍知道，主子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動作很輕柔生怕驚擾了喬書吟。

　　太陽出來了，喬書吟又叫人將搖椅搬到了有陽光的地方，用帕子搭在臉上，曬太陽。

　　早膳，午膳，晚膳吃得極少，就連往日最喜歡的點心也是看都不看一眼，倒是對太醫送來的葯膳，連眉頭都不皺一飲而盡。

　　喝了幾日的葯，喬書吟的身子漸漸好轉起來，氣色也好了不少。

　　這日朝曦下了朝來了鹹福宮，果然看見喬書吟躺在搖椅上曬太陽，手裡還捧著一卷兵書。

　　他揭開了帕子，露出一張嬌俏美人容顏，喬書吟睜眼：「皇上？」

　　坐起身看向了朝曦欲要行禮卻被攔住了。

　　「氣色好了不少，隻是身子仍單薄。」朝曦看著她骨節分明的手，太瘦了。

　　喬書吟有些無奈：「臣妾已經很用心在吃了，太醫也說非一朝一夕就能好轉的，要慢慢調養。」

　　說到這喬書吟道：「臣妾記得皇上前幾日說，身子好些了，就許臣妾回喬家看看。」

　　朝曦點頭。

　　「臣妾明日就想回去。」喬書吟扶著椅子慢慢站起身，面上看不出半點異樣，朝曦想了想：「朕陪你一起。」

　　喬書吟想也不想搖頭拒絕：「喬家才剛剛穩定，皇上這一去，不知落下多少口舌呢，臣妾隻想低調回去，不招惹任何人注意。」

　　拗不過，他點頭答應，擡起手握住了喬書吟冰涼似鐵的手指時，眉頭皺起：「怎麼這麼涼？」

　　「許是在外頭待久了的緣故。」

　　一邊說朝曦拉著她進殿，整個屋子也是冷冰冰的，明明擺設和從前一樣，卻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朝曦道：「朕記得你曾說過想要學武，朕給你找兩個會武的師傅如何？」

　　喬書吟稍加思索後點點頭。

　　拉著她坐下，倒了杯熱茶遞到她手上，握緊了她的手：「書吟，有什麼話直接說，不要憋在心裡。」

　　她莞爾：「皇上保留臣妾妃位，力排眾議保住了喬家本族，臣妾已經感激不盡了，皇恩浩蕩皆是君恩。」

　　這話朝曦聽著有些彆扭，也不難聽出語氣裡的點點責怪。

　　他嘆氣。

　　陪著到了傍晚用過午膳。

　　看著喬書吟故作歡笑地吃著飯，明明都快塞不下了，卻還要在勉強，朝曦停下筷子：「朕突然想起還有些事，先走了。」

　　步伐匆匆。

　　人一走，喬書吟嘔出來。

　　「娘娘！」霽藍心疼極了，上前攙扶。

　　喬書吟搖搖頭，赤紅雙眼：「我沒事，隻是胃裡有些不適。」

　　次日

　　喬書吟先去了一趟慈寧宮，恰好在慈寧宮遇見了方荼帶著慶安公主來，小小的慶安公主見著喬書吟，笑著過來打招呼：「喬娘娘。」

　　「慶安公主又長高了些。」喬書吟沖著她微微笑。

　　慶安公主微微笑。

　　她上前行禮：「臣妾給太後，皇後娘娘請安。」

　　錦初虛擡起手：「不必多禮，坐吧。」

　　一旁的方荼盯著喬書吟看：「喬妃好像又瘦了些。」

　　「多謝皇後娘娘記掛，許是……這幾日吃了中藥胃部有些不適，太醫說不礙事的。」喬書吟面上依舊是笑容。

　　好像完全沒有被喬家的事給影響。

　　「那喬妃今日是來接四公主的？」方荼問。

　　喬書吟詫異，搖搖頭：「臣妾照顧三公主已是分身乏術，自己又病殃殃，隻能厚著臉皮求太後多照顧一些日子了。」

　　聞言，方荼不禁朝著錦初看去。

　　「呈安還算乖巧，日日跟著乳娘，哀家能費什麼心思，倒是你儘快將身子養好一些。」錦初道。

　　喬書吟謙虛點頭：「臣妾謹記。」

　　坐了會兒後喬書吟便離開了。

　　扶月小聲嘀咕：「喬妃娘娘是出宮回蕭家去了，皇上特許她回去看看。」

　　方荼訝然，說實話她心裡很佩服喬書吟，發生這麼大的變故還能如此淡然，若換成自己，怕是許久都要起不來身。

　　乘坐馬車回到了喬家，看著喬家門口殘留的爛菜葉，喬書吟險些沒有哭出來，將手中的錦盒遞給了霽藍：「待本宮離開喬家後，再將這個交給父親，切記！」

　　霽藍點頭。

　　進了門，昔日熱鬧的喬家變得有些冷清，喬書吟先是去探望喬祿，遠遠地看見喬祿正在給幾個喬家晚輩授課。

　　佝僂著腰，兩鬢已有華髮。

　　喬書吟轉身又去了二房，二夫人見她回來甚是詫異：「你怎麼不聲不響回來了？」

　　「皇上許我回來看看。」喬書吟握住了二夫人的手，不經意地問：「二妹妹呢？」

　　「早在四個月前送去了欒城，喬家出事後我派人給她送信，不許回來。」

　　喬書吟鬆了口氣：「二嬸，我有話要單獨和你說。」

　　喬二夫人聞言點點頭，屏退左右。

　　這一聊就是三個時辰

　　出來時已經是傍晚了，喬書吟去探望喬祿，陪著用了膳，喬祿什麼都沒說：「宮門落鎖之前回去吧。」

　　喬書吟點頭。

　　臨走前是喬二夫人送她，拿了件披風給她搭上：「天冷了，娘娘多注意保暖。」

　　重上馬車回到宮裡剛好落鎖。

　　在回鹹福宮的路上遇見了朝曦，她揚眉：「皇上怎麼在此，還真擔心臣妾不回來了？」

　　朝曦什麼都沒說拉著她往回走：「朕知道你捨不得兩個孩子。」

　　回去路上朝曦忽然問：「霽藍呢？」

　　喬書吟道：「臣妾答應過霽藍，等兩個孩子生下就給她許親，就和寒霜一樣，臣妾怎好蹉跎她大好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