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4章 這一局怎麼解?
秦川點了點頭,精神力再次釋放出去,試圖覆蓋整座小鎮。
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向四面八方延伸——穿透街道、穿透房屋、穿透那些黑洞洞的門窗。
但反饋回來的信息讓他心頭一緊。
還是什麼都沒有。
沒有生命跡象,沒有靈力波動,沒有任何異常。整座小鎮就像一張空白的畫布,乾淨得不正常。
他的目光從近處的建築掃到遠處的街道,又從街道掃到小鎮的輪廓線。
然後,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看到了小鎮的整體布局。
不是隨意的、依山傍水的自然聚落,而是一種被精心設計過的、規整到近乎偏執的幾何結構。
小鎮的街道以中心為原點,向外輻射出八條主路,每兩條主路之間又有弧形的巷道相連,層層疊疊,如同一個巨大的、被攤平了的圓盤。
八卦。
陰陽八卦。
秦川的心猛地一沉。
陰陽八卦陣,上古困陣,以天地為盤,以建築為子,將一片區域改造成為天然的迷宮。
在這個陣法中,方向感會失效,空間感會被扭曲,你以為你在直走,其實你在繞圈;你以為你在後退,其實你在深入。
「老胡……」秦川的聲音有些發緊,「你懂陣法嗎?」
胡卓賢正在低頭研究地面上的青石闆紋路,聽到秦川的話,擡起頭,順著秦川的目光掃了一眼小鎮的整體輪廓。
他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八卦陣?」
「不止。」秦川的手指指向遠處那些街道的走向,「八卦是表,裡面的巷道走向是裡。表裡合一,這是陰陽八卦鎮。上古困陣,失傳了很久了。」
胡卓賢的眼鏡片反射著灰白色的天光,將他的眼睛遮在一片朦朧的光暈後面。
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聲音依然平穩:「能破嗎?」
秦川搖了搖頭。
不是不能,是需要時間——很多時間。
秦川轉過身,準備和胡卓賢商量一下接下來的行動方案。但他轉過去的瞬間,身體猛地僵住了。
身後空無一人。
胡卓賢消失了。
就在他身後不到一步的距離,就在他轉過身的這不到一息的時間裡,消失了。沒有腳步聲,沒有風聲,沒有任何動靜,就這樣憑空蒸發了。
「老胡?」秦川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出好幾聲迴響。
沒有人回答。
秦川的精神力瘋狂地釋放出去,覆蓋了整座小鎮,覆蓋了每一寸青石闆、每一扇木門、每一片瓦片。
他感知到了風聲、枯葉的摩擦聲、遠處某個木門被風吹動時門軸發出的呻吟聲。
但感知不到胡卓賢。
那個剛才還站在他身後、手杖點地的男人,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從他的感知中徹底消失了。
秦川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很快穩住了。
不能慌,慌了就中了陣法的圈套。陰陽八卦鎮的核心不是困住人的身體,而是困住人的心神——讓你焦慮、讓你恐懼、讓你失去判斷力,然後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迷宮中亂撞,直到精疲力竭。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選了一個方向,邁步走去。
他走了很久。
他走了八條街道,拐了十幾個彎,經過了無數扇敞開的木門和半掩的窗戶。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他能清楚地記得自己走過的每一條路、每一個轉角、每一處標誌性的建築。
但當他走完第十七條街道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事實——他回到了原點。
那個位置,有一塊青石闆,上面有一道裂縫,裂縫的形狀像一條蛇。
他記得這塊石闆,因為他剛進入小鎮的時候,就站在這塊石闆上。
秦川停下腳步,低頭看著那塊蛇形裂縫的青石闆,沉默了很久。
他的精神力告訴他,他走了很遠,拐了很多彎,跨越了整座小鎮。但他的眼睛告訴他,他哪兒都沒去,一直在原地打轉。
他擡起頭,準備再嘗試一次。但就在他擡頭的瞬間,眼前出現了另一個人。
老人穿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衫,樣式很老,像是幾十年前的款式。
他的頭髮全白了,稀疏地貼在頭皮上,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像是被歲月刻刀一刀一刀地刻出來的。
他的背很駝,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乾癟的蝦米。他的面前擺著一張石桌,石桌上刻著棋盤,棋盤上散落著棋子。
棋子是黑白兩色的,玉質,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老人擡起頭,看著秦川。他的眼睛渾濁發黃,眼白上布滿了血絲,但那雙眼睛的深處,有一種看透了世事之後的、平靜到近乎冷漠的光芒。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沙啞的、含混的聲音。
「外來人?」
秦川的手按在劍柄上,沒有回答。
他的精神力朝老人探去——活的,有體溫,有心跳,有呼吸。但那種「活著」的感覺很奇怪,像是隔著一層薄紗,模模糊糊的,不真切。
老人似乎不在意秦川的沉默,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指了指石桌對面的石凳。
「坐。下一盤。」
秦川看了一眼棋盤上的殘局,猶豫了一息,然後走過去,坐下了。
不是因為他不著急找胡卓賢,而是因為他知道,在這個走不出去的八卦鎮中,這個老人可能是唯一的線索。
棋盤上的棋子擺成了一個殘局。
黑子被白子圍困在棋盤一角,黑子拚命向外突圍,每走一步,白子就緊咬一步,像一頭不肯鬆口的狼。
這是圍棋中著名的「強扭羊頭」局——黑棋試圖用蠻力衝破白棋的封鎖,但每一步都在自投羅網,越掙紮越深陷,最終滿盤皆輸。
秦川看著那盤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去動棋子。
他擡起頭,看著老人。
「你覺得這一局怎麼解?」老者面帶微笑,對著秦川說道:「你若執黑的話,是棄還是守。」
「白方不可強吃。強吃對方,自己大亂,得不償失。」秦川看著這盤棋卻給出完全不同的解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