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5章 三審丁刺史
眾人繼續在另外兩處標記點挖掘,同時擴大挖掘範圍。
隨著鋤頭和鐵鏟的起落,更多的屍首被陸續挖了出來。
有的屍首衣著完好,有的隻剩下骨骼,還有的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隻能依稀辨認出人形。
整整挖出來十幾具,整齊地排列在花圃的空地上,場面觸目驚心。
孫慶走到顏如玉身邊,壓低聲音道:「主子,這麼多屍首,看來這刺史府藏著天大的秘密。」
顏如玉目光掃過那些屍首,眼底的寒意更濃:「李福作為管家,不可能一無所知。」
「去審,不說實話,就動大刑!」
孫慶答應一聲,轉身出去找李福,李福已經嚇得魂不附體,完全沒有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能精準地挖出這麼多屍首。
他癱在地上,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
孫慶一把提起他的衣領,語氣冰冷地追問:「這些屍首是怎麼回事?快說!」
李福嘴唇哆嗦著,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是刺史大人哈哈的,這些人都是衝撞了大人,大人就讓小的把他們埋在這裡當花肥,小的也是被逼的,饒命啊!」
顏如玉靜靜地聽著,看著眼前這片名貴的花圃,看著那些在陽光下盛開的花卉,隻覺得無比諷刺。
誰能想到,這片看繁花如錦宜人的花圃之下,竟然埋藏著如此多的冤魂。
天色漸暗。
屋裡沒點燈,從窗欞鑽進來的微光照明,光線斜斜地切過屋中,將空間分成明暗兩半。
霍長鶴站在明處,肩背筆直,像一桿立在寒風中的槍,目光沉得像深潭,落在地上丁刺史身上時,不帶半分溫度。
丁刺史就坐在陰影裡的地面上,往日裡官袍加身的威嚴蕩然無存,隻剩狼狽。
丁刺史先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該說的,我真的都說了。」
他擡起頭,視線穿過昏暗,望向霍長鶴的方向,眼神裡帶著一絲刻意裝出來的疲憊與坦誠。
「吳平安這長什麼樣,年歲幾何,我是半分不清楚,從來沒見過真面目。」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補充道:「您也知道,我這刺史當得,每日裡要處理的瑣事多如牛毛,還要被劉家壓制,看似風光而已,哪在半分當官的臉面……」
霍長鶴沒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直到丁刺史把話說完,屋裡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院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丁刺史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他緩緩擡步,朝著丁刺史的方向走了兩步,身影籠罩在丁刺史上方。
他垂眸居高臨下看著丁刺史,目光像帶著重量,落在對方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
「你信鬼神?」
清冷的聲音在昏暗的屋裡響起,沒有起伏,卻讓丁刺史的呼吸猛地一頓。
他臉上的疲憊之色瞬間淡了些,明顯一怔愣,沒料到話題會突然轉到這上面。
他眨了眨眼,眼神有些茫然,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信。」
「不信?」霍長鶴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可我倒是聽說,丁刺史你這位子,可不是單憑本事坐穩的。」
丁刺史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他強裝鎮定,喉結又滾了滾,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您說笑了。」
霍長鶴微微俯身,拉近了些距離,聲音壓得更低:「可還有人說,見過丁刺史半夜時分,在府中後院樹下祭拜。」
「祭拜」兩個字剛出口,丁刺史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方才還強撐著的鎮定瞬間崩塌。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微微收縮,呼吸驟然變得急促。
他急忙開口反駁,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尾音有些發飄:「這絕對是造謠!我從未做過這種事,是誰胡說八道,您可不能信啊!」
他說著,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站起身,掙紮了一下,隻能重新跌坐回去,臉上的慌亂更甚,眼神裡多了幾分驚惶,下意識地避開了霍長鶴的目光,看向地面上的磚縫。
霍長鶴直起身,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將他所有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造謠?」他緩緩說道,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祭拜的地方都說的一清二楚,能是造謠?」
丁刺史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抿得緊緊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還說,祭拜的時候,嘴裡念念有詞,神色虔誠得很,」霍長鶴語帶譏諷。
「不是……」他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慌亂,「您聽我說,這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我真的沒有祭拜過什麼,您一定要明察啊!」
霍長鶴微微挑眉,「丁刺史,你方才說自己不信鬼神,為何會對『祭拜』這件事如此緊張?」
丁刺史的身體一僵:「我……我隻是覺得被人污衊,心裡不平而已。」
他斟酌著說道,聲音低了許多,「我現在這種處境,難保不會被人落井下石,有人如此造謠,我怎能不緊張?」
丁刺史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祭拜的事,真是子虛烏有。」
霍長鶴看著他故作懇切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丁刺史以為,若是沒有幾分把握,我會在這裡跟你說這些?」
屋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窗欞「吱呀」作響,像是有人在外面哭泣。
屋裡的光線愈發昏暗,霍長鶴的身影在陰影中顯得愈發高大,而丁刺史則縮在地上,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困獸,隻剩下無盡的恐慌與絕望。
霍長鶴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再繼續追問,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沉凝。
他知道,丁刺史的心理防線已經崩塌,再稍加施壓,或許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良久,丁刺史終於顫聲說:「好吧。」
「我說。」
他抹抹淚,深吸一口氣:「我的確祭拜過,那棵樹下,埋的不是別人。」
霍長鶴眼睛微眯,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