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6章 丁夫人之死
丁刺史肩膀微微聳動,眼眶泛紅,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
霍長鶴眸子微眯,視線在他臉上停留。
「我半夜在後花園祭拜的,不是旁人,正是……正是我的亡妻。」
這話一出,空氣似乎更冷了幾分。
霍長鶴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依舊平穩:「丁刺史,丁夫人不是乘船途中遭遇風浪,翻船死於水中,屍骨無存嗎?怎麼如今又成了在花園中祭拜?」
丁刺史長嘆一聲,那聲嘆息裡滿是無奈與苦澀,像是壓了千斤重擔。
他聲音更低了些:「那不過是說給外人聽的謊話罷了。」
「謊話?詳細說來。」
「當日我找了個身形容貌與內子頗為相似的女子,讓她在船上做了場戲,假意失足跳入水中,而後那女子便順著水流遊走了,拿了我給的銀兩遠走高飛,再無音訊。」
丁刺史的聲音帶著顫抖:「而真正的內子,早在那場所謂的水難之前,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她因何而亡?」霍長鶴追問,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丁刺史所有的隱瞞。
丁刺史的嘴唇哆嗦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被我……被我埋在了後花園的那棵老槐樹下。」
霍長鶴看著丁刺史失魂落魄的模樣,眸色深沉:「為什麼?」
丁刺史肩膀劇烈地顫抖,抽泣聲溢出,斷斷續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這……這都是醜事,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罪孽啊!」
他,臉上淚痕交錯,眼神渙散地望著前方,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之中。
「我與內子相識於年少,我們夫妻二人感情一直很好,相敬如賓,恩愛有加。」
丁刺史的聲音漸漸柔和了些,帶著對往昔的眷戀:「後來我因朝堂紛爭,被下放到這容州任職,那時候容州偏遠,條件艱苦,她說,夫妻本是一體,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要隨我一同前來。」
「在容州的前兩年,我們的日子雖然清苦,卻也安穩。
她親自打理家事,噓寒問暖,從無半句怨言。我在衙門忙到深夜,家中總能看到一盞暖燈,一碗熱湯。
那時候我總想著,等將來時來運轉,一定要好好補償她,讓她過上好日子。」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一轉,染上了濃濃的恨意:「可沒想到,一切都在第三年變了。」
霍長鶴靜靜地聽著,目光依舊沉靜。
「那年秋天,容州的水路格外繁忙,有不少商船往來。
一日,內子去碼頭附近的布莊買布料,竟遇上了她的同鄉,一個落第秀才,名叫沈文軒。」
丁刺史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那沈文軒屢次科舉不中,心灰意冷之下便轉行做了些小生意,乘著商船路過容州,沒想到竟與內子遇上了。」
丁刺史眼中滿是不甘:「內子曾與我提過,年少時兩人一同在私塾讀書,情誼深厚,隻是後來她家搬離了家鄉,才斷了聯繫。
我當時隻當是年少往事,並未放在心上,可萬萬沒想到,這一相逢,竟勾起了兩人舊時的情意,也毀了我們整個家!」
他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兇口劇烈起伏。
「我夫人善良單純,心思純粹,哪裡經得住那沈文軒的花言巧語?那沈文軒生得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說起話來溫文爾雅,實則一肚子壞水。
他知道內子念舊,便整日在她面前追憶往昔,說什麼年少情深,造化弄人,又說自己這些年如何思念她,如何不得志。」
「內子起初還有些顧忌,知道自己已是有夫之婦,不敢與他過多來往。
可那沈文軒卻步步緊逼,頻頻以同鄉的名義探望,送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說些體貼入微的話。
久而久之,內子便漸漸放下了防備,對他愈發親近,到後來,竟是完全沒了顧忌。」
丁刺史的聲音裡滿是痛苦與失望:「她開始瞞著我與他見面,有時候還會偷偷給他送錢送物,我當時忙於公務,竟絲毫沒有察覺。」
「直到那一次。」丁刺史的眼神變得空洞,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讓他痛不欲生的日子,「當時我與劉八郎一同前去視察,原本計劃停留三日。
可第二日下午,徵收的事情便出了些紕漏,需要回州府調取文件,我便提前一天回了家。」
「那天天氣不好,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我一身風塵地回到府中,剛走進後院,就聽到卧房裡傳來男女說笑的聲音。
我當時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我放輕腳步走過去,推開虛掩的房門,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如遭雷擊。」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內子正坐在梳妝台前,沈文軒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支珠釵,正在給她簪發。
兩人有說有笑,神色親昵,那模樣,就像是一對恩愛夫妻。」
「我當時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頭頂,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理智都沒有了。
我衝進去,一把推開沈文軒,抓起旁邊的闆凳就朝他砸去。我恨他,恨他破壞我的家庭,恨他引誘我的妻子!」
丁刺史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我萬萬沒想到,內子竟然會護著他!就在闆凳快要砸到沈文軒身上的時候,她猛地撲了過來,擋在了他身前。」
「砰」的一聲悶響彷彿在審房裡回蕩,丁刺史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上滿是絕望。
「那闆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內子的後腦上,她連哼都沒哼一聲,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我當時都懵了,看著她躺在地上,額頭流出的血染紅了地面,我……」
「沈文軒也嚇傻了,愣了片刻,趁著我失神的時候,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從此再也沒有音訊。」
丁刺史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我蹲在地上,抱她在懷,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可她再也沒有回應我。我殺了她,我親手殺死了我最愛的妻子!」
他哭得撕心裂肺:「內子是枉死的,可這事說出去,實在是太羞恥了!
她身為刺史夫人,與人私通,被丈夫失手打死,若是傳揚出去,不僅她的名聲會毀於一旦,我也會成為天下人的笑柄,仕途盡毀不說,還要背上殺妻的罪名。」
「我實在沒有辦法,隻能想出這麼個瞞天過海的法子。」
「我趁著夜色,將屍體埋在了後花園的老槐樹下,那曾是她最喜歡去的地方。
然後我找那個與她身形相似的女子,演了一場落水遇難的戲,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死在了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