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0章 燒紙錢
眾人聽著孫慶的話,身子都是一哆嗦,臉上的血色又褪去幾分。
他們紛紛點頭稱是,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是,我們記住了。」
「開始吧。」孫慶後退一步,抱著胳膊站在一旁。
左邊的年長家丁最先開口,聲音急促:「刺史大人有個遠房表親,在外地當縣令,去年偷偷來府裡見過他,還送了一箱銀子!」
右邊的丫鬟立刻接上:「我知道!他表親走的時候,還拿了府裡的一幅古畫,說是刺史大人賞賜的!」
「不對!那畫是他硬要的!」左邊的年輕家丁急忙反駁,生怕被對方搶了先,「還有,刺史大人的七姑婆,每月都來府裡拿月錢,拿了錢還罵罵咧咧,說給少了!」
右邊的老僕也不甘示弱:「他八姨夫賭博欠了錢,也是刺史大人給還的,前後花了五百兩銀子!」
場面頓時變得混亂起來,兩隊人爭相開口,你一言我一語,生怕說得比對方少。
有的說丁刺史愛吃甜膩的糕點,每天晚上都要讓廚房做;
有的說他睡覺時愛打鼾,聲音大得能傳到院子裡;
還有的丫鬟紅著臉說,曾見過刺史大人讓管家買過滋補的湯藥,說是身子不大爽利。
「他那不是身子爽利,是根本不行!」一個丫鬟情急之下喊了出來,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瞬間漲得通紅,低下頭不敢看人。
吳良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看向孫慶,眼神裡滿是笑意。
孫慶清了清嗓子,臉上裝作一本正經,耳朵卻悄悄紅了,隻能硬著頭皮聽下去,時不時皺眉呵斥兩句:「說重點!別凈說這些沒用的!」
眾人被呵斥後,稍微收斂了些,開始說些更隱秘的事。
左邊的家丁說丁刺史曾偷偷修改過戶籍案卷,把自家的田地劃到了免稅的名錄裡;
右邊的丫鬟說見過他深夜在書房裡發脾氣,把硯台摔在地上,罵著什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就在這時,左邊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年輕家丁突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卻足夠清晰:「有一次,我見他偷偷燒紙。」
這話一出,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家丁,連呼吸都放輕了。
孫慶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驟然亮起來,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收了大半,往前探了探身子:「你仔細說說,什麼時候?在哪兒燒紙?」
「你仔細說說,那天到底是什麼情形?」
家丁吞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還有些發顫:「那是兩個多月前,我因為打碎了刺史大人書房的硯台,被管家罰了三天不許吃飯,實在餓得眼冒金星,才想著趁夜去後園池塘摸兩條魚填肚子。」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像是又看到了那晚的情景:「後園的月亮很暗,隻有幾盞廊燈遠遠照著,樹影晃得嚇人。
小的摸到池塘邊時,忽然聞到一股燒紙的味道,順著味道一看,就見刺史大人站在那棵老柳樹下。」
「老柳樹?」孫慶追問,「就是靠近水榭的那棵?」
「正是。」家丁點頭,肩膀微微縮了縮,「那樹底下空蕩蕩的,既沒有牌位也沒有供品,就隻有刺史大人一個人,手裡拿著一疊黃紙,一張一張往火裡送。」
吳良站在孫慶身側,眉頭微蹙,插了一句:「既不是清明,也不是中元,他平白無故燒什麼紙?」
家丁搖了搖頭,臉上滿是困惑:「小的也想不明白。
府裡規矩嚴,平日裡連焚個香都要選時辰,哪有大半夜在園子裡燒紙的道理?
小的當時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躲在假山後面,連魚都不敢再摸。」
孫慶的目光沉了沉,心中的疑雲更重。
他壓下心頭的波瀾,放緩了語氣:「他燒紙的時候,有沒有說些什麼?」
家丁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細節:「有……他好像在嘀咕什麼,聲音很低,小的離得遠,聽不真切。
斷斷續續的,好像是『……別出來』『……在地底下』之類的。」
他使勁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對了!小的隱約聽到一句『在地底下安生呆著』,沒錯,就是這句!」
「在地底下安生呆著?」孫慶重複了一遍,轉頭與吳良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都透著詫異,吳良的嘴唇動了動,顯然也覺得這話匪夷所思。
若是祭拜亡人,該說「安息」「安享」之類的吉語,「安生呆著」這四個字,倒像是在警告。
孫慶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頓,又問:「他燒了多久?之後去了哪裡?」
「約莫燒了一炷香的功夫,紙燒完了,他還站在那裡看了半天,直到紙灰都涼了才離開。」
家丁回憶道:「他好像有什麼心事,直接回了書房。小的後來就趕緊跑了,怕被人發現。」
他說著,臉上露出一絲後怕,:「這事小的憋了這麼久,一直沒敢說,怕被刺史大人知道了怪罪,可又覺得實在蹊蹺,今日才敢如實稟報。」
孫慶沉默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
丁刺史的舉動太過反常,結合近來城中流傳的失蹤案傳聞,恐怕這事絕不簡單。
他看向吳良,聲音壓得更低:「我在這裡接著問,你即刻去稟報王爺王妃。」
吳良點頭應道:「好,我這就去。」
孫慶又問了些府中近日的情形,眾人一一作答,言語間始終帶著惶恐,卻無半分隱瞞。
此時蘇府書房,案上堆滿狀紙,顏如玉正坐在案前,細細批閱。
霍長鶴站在她身側,手中拿著一份卷宗,時不時低頭與她低語幾句。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暗衛匆匆進來稟報:「孫慶派人來報,說有重要發現,想當面稟報。」
顏如玉手中的筆一頓,擡眸看向霍長鶴,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放下筆,理了理衣袖,語氣平靜卻難掩期待:「讓他進來。孫慶做事素來沉穩,若非真有緊要線索,絕不會這般急切。」
霍長鶴目光投向門口:「莫非是丁刺史府中真的查出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