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9章 審問家奴
夏風穿過枝葉,穿過刺史府朱紅的大門,在空曠的庭院裡掠過。
往日裡往來不絕的衙役僕婦蹤影全無,隻有幾株老槐樹,這個時節竟然也開始落葉,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像張疏疏落落的網。
吳良踩著落葉往前走,發出沙沙輕響,在這死寂的府邸裡顯得格外清晰。
「倒是比墳院還靜。」孫慶咂了咂嘴,目光掃過兩側的房屋。
那些本該敞開的門窗此刻都緊閉著,窗紙後面隱約有人影晃動,卻沒人敢探出頭來。
蘇震海的兵丁守在府外,刀槍林立的氣息隔著幾道院牆都能感受到,下人們想逃卻沒處去,隻能縮在屋裡瑟瑟發抖。
吳良停下腳步,擡頭望了望正廳的匾額,「丁刺史穩坐這個位置多年,現在傳說他靠鬼神相助,若真是這樣,府裡必定藏著祭祀用的器物。」
他指眼神落在庭院深處:「這類東西忌諱外人衝撞,不會放在明面上。」
孫慶點點頭,轉身看向西側的迴廊。
刺史府格局遵循前朝後寢的規制,前院是辦公的大堂、戒石亭,後院才是內宅,東西兩側各有幾處偏院。
他往西邊走了兩步,又回頭道:「該是單獨的院子,或許帶個小祠堂之類的,平時定有人看守,隻是現在沒人管了。」
兩人順著中軸線往裡走,穿過蒙著薄灰的戒石亭,亭內「公生明」的刻字已經模糊。
大堂的門虛掩著,推開門時發出吱呀的聲響,驚得屋樑上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
屋內案幾歪斜,卷宗散落一地,硯台裡的墨汁早已乾涸,結成了硬塊。
吳良翻了翻案上的文書,都是些尋常的賦稅案卷,沒有任何異常。
「去後院看看。」
孫慶說著,擡腳往二堂走去。
後院的景緻比前院精緻些,隻是無人打理,雜草已經沒過了石階,一片花倒是開得熱烈。
東跨院是丁刺史的書房,門鎖著,孫慶擡手推了推,紋絲不動。
吳良從腰間摸出根細鐵絲,探進鎖孔撥弄了片刻,咔嗒一聲,鎖開了。
什麼都沒有。
吳良詫異,想起之前聽說,刺史府遭了賊,丟了不少東西。
難道……書房也被偷了?
這偷得也太乾淨了。
兩人都不用搜,一眼就看到有出這屋裡沒有任何祭祀相關的東西,既沒有香爐,也沒有符紙桃木。
「難道傳聞是假的?」孫慶有些懷疑,「王爺王妃就從來不信鬼神。」
吳良站在窗邊,望著院牆外隱約可見的兵丁身影:「咱們也不是信鬼神,而是傳聞不會空穴來風。
說不定會有王爺王妃想要的線索。
下人們肯定知道些什麼,隻是現在人人自危,未必肯說。」
他轉過身:「得找幾個下人問問。」
孫慶眼睛一亮,從椅子上站起來:「我跟銀錠哥學了個法子,保管他們乖乖開口。」
他說著,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轉身往僕役住的偏院走去。
僕役們住的院子在府邸最西側,幾間低矮的瓦房擠在一起。
平時一些一等家丁,大丫鬟之類也不住這裡,但今時不同往日,方便管理,都被分批管制。
孫慶走到門前,擡腳踹在門闆上,門闆發出沉悶的響聲。
「都給我出來!」
他的聲音響亮,在寂靜的府邸裡傳得很遠。
屋裡的燈影晃動了幾下,過了好一會兒,房門才緩緩打開一條縫,幾個家丁丫鬟縮著身子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年長的家丁,約莫四十多歲,臉上滿是惶恐,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家丁和三個丫鬟,最小的那個丫鬟不過十三四歲,眼圈紅紅的,顯然是哭過。
「官爺,有什麼事?」年長家丁結結巴巴地問,眼神躲閃著不敢直視兩人。
孫慶背著手,走到他們面前,目光掃過眾人:「我問你們,丁刺史平日裡有沒有偷偷祭拜什麼?或是府裡有什麼地方是你們不能去的?」
眾人聞言,互相看了看,都低下了頭。
年長家丁囁嚅著:「沒有啊官爺,我等從未見過刺史大人搞這些東西。」
「是啊是啊,」旁邊一個丫鬟趕緊附和,「我們從來沒見過什麼祭拜的物件。」
孫慶冷笑一聲,右手按在佩刀上,輕輕一拔,佩刀順著鞘口滑出寸許,寒光映著眾人蒼白的臉。
「是真沒有,還是不敢說?」他的聲音冷得像深秋的霜。
最小的丫鬟身子一軟,往旁邊的丫鬟身上靠了靠,眼淚又開始往下淌:「真的不知道,我們平時隻管幹活,刺史大人的私事從不許我們打聽。」
「不知道?」孫慶往前走了兩步,逼近眾人,「丁刺史犯的是重罪,如今被押在蘇府,斷然活不成了。
按律法,謀逆者誅滅九族,你們雖不是他的族人,但在他府裡當差這麼久,難逃誅連,到時候滅門,一樣是死路一條。」
這話像一塊巨石砸在眾人心裡,年長家丁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幾個丫鬟更是哭出了聲,聲音壓抑又絕望。
「別哭了!」孫慶的喝聲讓眾人立刻收住了哭聲,隻是肩膀還在微微發抖,「現在給你們一條生路,就看你們要不要走。」
眾人齊刷刷擡起頭,眼神裡滿是渴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年長家丁哽咽著:「官爺,隻要能活命,我們什麼都願意做。」
孫慶伸手在人群中間一劃,把三個家丁歸到左邊,兩個丫鬟和那個老僕歸到右邊。
「你們分成兩隊,把知道的關於丁刺史的事都說出來,不管是大事小事,隻要是知道的,都算。
哪一隊說得多、說得快,就算贏。贏的一隊,我保你們性命,絕不追究株連之罪。」
眾人聞言,都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手指攥得發緊,掌心裡沁出了冷汗。
左邊的年輕家丁看了看右邊的丫鬟,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又有些急切。
吳良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強忍著笑意。
他知道孫慶鬼點子多,卻沒想到會用這招,既損又有效,硬是把一群嚇破膽的下人逼成了互相競爭的對手。
「不過,」孫慶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淩厲起來,「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讓我發現誰胡說八道,編造謊言,立刻打三十大闆,讓你皮開肉綻。
第二次再敢撒謊,直接拖出去打死,絕不姑息。
你們兩隊互相監督,誰發現對方撒謊,立刻指出來,揭發有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