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5章 初入魏家
魏安家的院子並不寬敞,角落堆著幾捆柴。
還有幾套撈魚的工具,網兜松垮,魚叉柄上蒙著薄灰,顯是許久未動。
琳琅的目光快速掃過,心中有數。
家裡沒有別人,大概是覺得男女有別,魏安也沒讓她進屋。
端來的粗瓷茶具,擱在院中石桌,又搬來兩把小椅子,椅面磨得光滑,木料紋理歪扭,做工算不得精巧。
見琳琅看著椅子,魏安手抵著椅沿,神色稍顯局促。
「這椅子是家父親手做的,他以前是木匠,就做些小傢具,挑去市集賣,勉強維持生計。」
琳琅彎腰坐下,點頭:「有門手藝不錯,養家糊口,挺好的。」
她擡眼看魏安身上:「你們家,就你們父子二人?」
「是。」魏安也坐下,「母親走得早,我和家父一起生活。」
琳琅上下打量他,唇角彎起一抹笑:「看你談吐不俗,文質彬彬,該是個讀書人吧?」
魏安垂眸,神色似有幾分尷尬:「慚愧,在下的確讀過幾年書,隻是資質平庸,沒什麼長進。」
琳琅身子往前湊了湊,手肘抵著石桌,聲音壓得輕,帶著幾分真切的欣賞:「讀書人好,讀書人知書達禮,心思細,我就喜歡和讀書人打交道。
可惜,我天生靜不下心,書本讀不進,反倒偏愛舞刀弄槍,不過,我對讀書人總是另眼相看。」
她說著擡手,去拿茶盞,指尖似無意,掠過魏安的手背。
魏安頭垂得更低,耳朵紅得快要滴血,搭在石桌邊緣的手,悄然蜷縮,用力捏緊。
他竟不知該如何接話,隻訥訥應了一聲。
院外的牆根暗處,顏如玉和霍長鶴靜立,院中的每一句對話,都清晰落進二人耳中。
霍長鶴聲音壓得極低:「有沒有覺得,他說的話,有些奇怪。」
顏如玉側頭看他,眉梢微挑,眼底帶著幾分好奇:「怎麼說?」
霍長鶴略一停頓,沉吟道:「他說他父親以前是木匠,做些小傢具,維持生計。
維持生計倥,讀書呢?
讀書從不是尋常花費,別說經年累月的私塾束修,單是文房四寶,就不是普通人家能輕鬆承擔的。」
顏如玉眸光微動,深以為然。
別的不說,霍長衡和小沁香入私塾,時間不長,花費不少。
「你說得是,霍長衡和小沁香兩個孩子,入的隻是普通私塾,一年的束修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吃喝用度,逢年過節還要給先生備禮。
霍長旭開的文房四寶鋪,最便宜的徽墨也要五文錢一塊,好的宣紙更是論兩賣。
尋常人家的孩子,連一支好毛筆都捨不得買,更別說長年累月讀書。」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魏安身上:「若是做木匠隻是維持生計,那他哪來的錢讀書?
這筆花費,於窮人家而言,比一家人的口糧都珍貴,若是真的省吃儉用供學,說起來時,定會提上一句,絕不會這般輕描淡寫,隻字不提。」
「還有一處。」霍長鶴說,「他方才提到家中隻剩父子二人,說的是『一起生活』,而不是……」
霍長鶴的話未說完,顏如玉已然接了上去,眼神微凝:「相依為命。」
霍長鶴頷首:「不錯,這就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尋常人家,若是隻剩兩個親人,還是母子、父子這般至親,另一半早逝,日子過得清貧,說起彼此的關係,一般會用『相依為命』四個字。
可他反倒用了『一起生活』。」
顏如玉的眼睛微眯:「有道理,這個說辭,的確有些不同。」
此時衚衕裡傳來腳步聲,院中琳琅聽到聲音,下意識回頭。
門外走進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身量不高,肚子微微腆起,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綢衣,左手拎著一個酒罈子,另一隻手捏著個油紙包,油紙被油浸得有些透亮。
魏安看到來人,立刻站起身,喚了一聲:「爹。」
魏老十嗯了一聲,目光先掃了魏安一眼,隨即就落在琳琅身上,視線在她身上打了個轉。
從頭上的玉發扣到身上的勁裝,最後停在她腰間的小彎刀上。
刀柄上鑲嵌著幾顆寶石,在日頭下泛著淡淡的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的眼睛瞬間一亮。
他邁開步子走到石桌旁,語氣熱絡:「這位姑娘是?」
魏安站在一旁,神色稍顯沉,沒有多餘的表情,隻如實答道:「這位姑娘今日幫了我大忙,我請她在院裡喝杯茶,略表謝意。」
「哦?幫了我兒子的忙?那可是貴客!」
魏老十立刻堆起笑,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一起,把酒罈子和油紙包往石桌上一放。
他拍著酒罈子:「來者是客,何況還是恩人,哪能隻喝清茶?
正好我去市集打了酒,又切了滷味,姑娘就留下來喝杯酒吧,也讓我略盡地主之誼。」
他解開油紙包,裡面是切好的鹵豬肉,肥瘦相間,醬汁裹著肉,一股濃郁的肉香混著油膩的氣息,撲面而來。
琳琅身子微微後傾,剛要開口。
魏安就先一步說話:「爹,姑娘還有事要忙,怕是沒空留下喝酒,莫要強人所難。」
琳琅微微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魏兄說得是,我今日來,也是想請魏兄幫個忙,並非單純來喝茶。
我初來重州,人生地不熟,想租一處宅子落腳,魏兄對這附近的街巷熟悉,這才冒昧打擾,想請魏兄幫著引薦引薦,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宅子。」
「租宅子?」魏老十眼睛更亮。
他擺擺手,把魏安的身子往旁邊撥了撥:「這事兒好辦啊!
姑娘何須找旁人,就在我家附近租就成,這一片有好幾處宅子都空著,都是獨門獨院,住著也方便,出門就是市集,買東西也省事。」
魏安眉頭微蹙,低聲道:「爹,這附近的宅子,年久失修,巷子裡連個燈都沒有,一個姑娘家,住在這裡太不安全,也太委屈,該找個地段好點,宅子規整,鄰裡也清凈的地方。」
「你懂什麼?」魏老十瞪了魏安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