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7章 夜宿墳地
李家的新墳就在墳崗的東南角,土堆還是新的。
上面壓著幾張黃紙,墳前還擺著沒燃盡的香燭和供果,已經滾到土裡,失去鮮意。
顏如玉站在不遠處,朝銀錠和琳琅擡了擡下巴:「動手吧,小心些。」
銀錠和琳琅應聲,一左一右開挖。
蘇勝勝湊在旁邊,身子微微往後縮,眼底卻亮晶晶的,帶著幾分興奮——長這麼大,還從未做過挖墳開棺的事,心裡雖有幾分害怕,更多的卻是新奇。
不多時,黑漆的棺木便露了出來,被泥土裹著,透著幾分陰冷。
銀錠和琳琅扣住棺蓋的四角。
霍長鶴緩步走上前,伸手按住棺沿,指尖微緊,心頭莫名湧上一股緊張。
他下意識看向顏如玉,生怕棺中的女子,會如暗衛密訊中所說,又與顏如玉容貌無二。
顏如玉也走到棺旁,眸光平靜,隻輕輕道:「開棺。」
銀錠和琳琅合力向上一擡,沉重的棺蓋被緩緩掀開,一股淡淡的腐味混著草木的氣息散開。
霍長鶴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棺中女子的臉上。
看清的那一刻,他暗暗鬆了口氣——這女子面容普通,眉眼與顏如玉毫無相似之處。
顏如玉眼底似有微光一閃而過,切換視物狀態,俯身仔細查看棺中的屍首。
李家三媳婦面色青白,唇唇被咬破,嘴角還有未擦乾淨的血漬,可見生前遭受過不小的痛苦。
顏如玉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擡手輕輕探了探,指尖能感受到腹中胎兒的輪廓,明顯比尋常足月胎兒要大上許多,且胎位偏斜,並未歸到正常的生產位置。
她直起身,眸光恢復如常,輕輕嘆了口氣:「確實是難產而亡,胎兒過大,胎位又不正,這是孕婦最常見的難產死因。」
眾人聞言,皆是沉默。
顏如玉看著棺中女子的模樣,心中滿是惋惜,輕聲道:「想來是全家盼子心切,得知是男胎,便一味地補養,生怕孩子營養不夠,反倒把胎兒養得太大,胎位又不正,最終釀成了這樣的悲劇。」
風吹起地上的黃紙,簌簌作響,讓人忍不住一聲嘆息。
霍長鶴擺手,銀錠和琳琅又把墳恢復原樣,顏如玉給重新燒了紙,上一炷清香。
收拾妥當,幾人離開墳地。
走出林子時,驚起一群飛鳥。
顏如玉回頭看一眼。
他們另找一片林子,找一處開闊地,在其中露宿。
顏如玉睡著,再次夢到明昭郡主,恍惚中聽到她說什麼「孕婦」,但具體說的是什麼,聽不真切。
顏如玉驚醒,意識回籠的瞬間,便覺身側的位置早已沒了溫度。
帳篷的布簾縫隙間透進熹微的天光,天已經亮了。
她走出帳篷,地面上留著昨夜篝火燃盡的餘燼,晨風吹過林梢,空氣裡混著草木的清潤和一絲淡淡的泥土氣。
霍長鶴就站在篝火旁,一身玄色常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銀錠站在他對面,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
琳琅已經起身,正整理著綁在馬鞍上的行囊,蘇勝勝還裹著被子從帳篷裡探出頭,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霍長鶴聽見動靜,轉頭看來,目光落在顏如玉身上時,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幾分。
他走到顏如玉面前,擡手拂了拂額前碎發:「醒了?睡得可還安穩?」
顏如玉點頭:「還好。」
「你們方才在說什麼?」
霍長鶴擡手指了指銀錠:「正打算讓銀錠去附近的溪邊喂喂馬,再給馬飲些水,順便檢查下馬蹄鐵。
大家簡單用些早膳,便即刻上路,爭取晌午前能趕到下一個驛站。」
銀錠聞言,立刻應道:「王爺放心,我這就去。」
顏如玉給他一些乾糧和水,讓他帶上吃。
其它幾人簡單洗漱,一起坐下吃點東西,迎著晨風,倒也愜意。
顏如玉卻沒什麼胃口,目光落在遠處的林子裡。
霍長鶴瞧出她的異樣,將自己手邊的水囊遞過去,輕聲問:「怎麼了?」
顏如玉接過水囊,抿了一口,聲音壓得略低:「昨夜睡著後,我又夢到明昭郡主了。」
霍長鶴捏著餅子的手頓了頓,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凝重,他擡眼看向顏如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還是和上次一樣,夢裡的畫面很模糊,隻隱約聽見她反覆提到了『孕婦』,其他的話,卻怎麼也聽不真切,想靠近些看她,畫面又散了。」
「醒來後,心裡總覺得不安,總覺得明昭在重州,怕是遇上了什麼棘手的事。」
她和明昭郡主相識時間並不長,雖說一起經歷過不少事,但要說特別的心意相通,倒也算不上。
這般接連夢到,絕不是偶然,定是明昭那邊遇到了難處,才會讓她這般心緒不寧。
霍長鶴沉默了片刻,眉峰依舊蹙著:「看來,我們得再快些趕路了。
原本想著穩紮穩打,如今看來,倒是不能再耽擱了,儘早到重州,見到明昭郡主,也好知曉她那邊的情況。」
明昭雖聰慧堅韌,可重州的水太深,何家是本地的醫藥世家,根基深厚,背後又不知牽扯著什麼勢力,實在太過危險。
幾人又坐了片刻,不多時,便見銀錠牽著馬回來,神色略顯凝重。
霍長鶴沉聲問道:「怎麼了?可是出了什麼事?」
銀錠走到幾人面前,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王爺,王妃,方才我去溪邊喂馬,給馬兒飲水的時候,發現溪邊的草,被踩了不少。」
「不過是踩了些草,有什麼稀奇的?」蘇勝勝好奇。
銀錠搖了搖頭,指著旁邊的草地:「這林子裡的草,都是好好的,隻有溪邊往李家莊墳崗的那一片,草被踩得亂七八糟的。
不像是趕路的人無意間踩的,倒像是有人特意在那片草地裡走動過。」
「我瞧著是男人的腳印,鞋底的紋路還能看到些,不像是普通的農戶,倒像是練過武的人,腳步很沉。」
顏如玉眉頭緊鎖,目光猛地轉向李家墳地的方向。
昨夜離開李家墳地時,驚起一群飛鳥,當時隻當是他們的緣故,此刻想來……
她的眸光沉了沉,起身道:「走,再去一趟李家墳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