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捧著那碗喝了兩口的火腿雞湯，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白瓷碗沿，眉頭微蹙。

　　雞湯的香氣依舊濃郁，澄澈的湯汁裡還浮著幾顆未撈盡的火腿碎粒，看著與尋常滋補的雞湯並無二緻。

　　空間沒有發出任何預警，反覆查驗也確實證明無毒，可她心中的疑慮卻絲毫未減——大夫人與曹夫人都喝過雞湯，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難道是烹飪的手法有問題？」霍長鶴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雞湯上，語氣沉緩。

　　顏如玉搖了搖頭：「應該不是。」

　　霍長旭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可這雞湯確實無毒，總不能是我們想多了？」

　　他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方丈快步走了進來。

　　他眉宇間帶著幾分擔憂，手裡提著一個素色的食盒。

　　「方丈大師。」霍長鶴率先上前見禮，語氣恭敬。

　　方丈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顏如玉身上：「不知夫人情況如何？要不要緊？」

　　「母親氣息平穩了些，但還在沉睡。」顏如玉側身讓路，引著方丈往屋內走了兩步，又忍不住說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懷疑母親發病與一碗雞湯有關，可反覆查驗，那雞湯偏偏是無毒的。

　　曹夫人發病前，也喝了雞湯，這其中的關聯實在讓人費解。」

　　方丈走到屋門口，並未進屋打擾大夫人休息，隻是駐足聽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顏如玉手中的雞湯，鼻尖微動，聞著那醇厚的香氣，輕輕嘆了口氣：「那可真是奇了。

　　這雞湯聞著鮮香醇厚，用料看著也實在，又不像我們南省的菌子，誤食了直接就躺闆闆了……」

　　顏如玉原本緊鎖的眉頭忽然舒展，眼神裡泛起細碎的光。

　　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低沉急切：「你再說一遍。」

　　方丈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弄得一怔。

　　「我說咱們南省的一句俗語。山裡的菌子種類多，有些看著光鮮亮麗，實則含有劇毒，若是不小心煮進雞湯裡吃了，輕則昏迷，重則丟了性命，當地人就打趣說『吃了菌子躺闆闆』。」

　　話音未落，顏如玉便轉身走向院中眾人。

　　她到張嬤嬤面前：「張嬤嬤，你仔細想想，今日給大夫人燉的雞湯裡，除了火腿和雞肉，是不是還有別的配料？」

　　張嬤嬤愣了愣，連忙仔細回想了片刻，點頭道：「回王妃，有的。

　　廚娘燉雞湯時確實加了些配料，說是能提鮮，不過燉好之後，除了火腿和雞肉，其餘的都給挑出去了，夫人喝的湯裡隻留了這兩樣。」

　　「挑出去了？」顏如玉追問，「那你可知曉，挑出去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張嬤嬤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茫然：「老奴不清楚具體是什麼，都是廚娘打理的，燉好後直接端來給夫人了。」

　　霍長鶴見狀，立刻對身旁的宋平吩咐道：「去把今日給母親燉雞湯的廚娘叫來，還有廚房的管事，一併帶過來。」

　　「是，王爺。」宋平應聲，快步朝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不多時，宋平便帶著兩人走來，前面的廚娘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灰布衣裙，雙手交握在身前，神色略顯緊張。

　　後面跟著的廚房管事，大氣不敢出。

　　「王爺，王妃。」廚娘走到兩人面前，福了福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霍長鶴看著她，語氣平靜：「今日給大夫人燉的雞湯，是你做的？裡面都加了些什麼食材，一一說清楚，不得有半分隱瞞。」

　　廚娘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條理清晰地說道：「回王爺，今日的雞湯是奴婢燉的。

　　食材用的是三年以上的老母雞，還有上好的火腿。

　　除此之外，還加了三種菌子——竹蓀、牛肝菌，還有一種是店家推薦的，說是叫『玉面菌』，這三種菌子一起燉，湯會格外鮮香。

　　燉好之後，奴婢按照慣例，把菌子都挑了出來，隻留了雞肉和火腿在湯裡。」

　　顏如玉心中一動，追問道：「這三種菌子，都是從哪裡採買的？」

　　「都是從城西的『鮮貨鋪』買的，」廚娘連忙回答，「王府的鮮貨一直都是從那裡採買的，菌子也是店家每日新鮮送來的，奴婢挑選的時候，都仔細看過，沒有腐爛變質的。」

　　顏如玉轉頭看向宋平，語氣急切了些：「宋平，你立刻去一趟刺史府，請他們府裡今日給曹夫人燉雞湯的廚娘過來一趟，就說我有要事詢問，務必快些。」

　　「是，王妃。」宋平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離去。

　　霍長鶴走到顏如玉身邊，低聲道：「你是懷疑這些菌子有問題？」

　　「單獨吃或許沒事，但若是幾種菌子混合在一起，或者與某種食材搭配，會不會產生別的反應？」

　　顏如玉眉頭微蹙：「而且方丈大師剛才的話提醒了我，有些菌子本身無毒，但混合食用可能會引發中毒癥狀，隻是這種癥狀不易察覺，且檢測不出來常規的毒素。」

　　方丈在一旁點頭附和：「王妃說得有道理。

　　在南省時，我就曾聽聞過類似的事，有些菌子單獨食用安然無恙，但兩種或多種混合，就會產生毒性，隻是這種情況極為罕見，尋常人很難知曉。」

　　約莫過半個時辰，宋平帶著刺史府的廚娘匆匆趕來。

　　那廚娘神色有些忐忑，跟在宋平身後。

　　「王妃，刺史府的廚娘帶來了。」宋平稟報道。

　　顏如玉點了點頭，看向那廚娘，語氣溫和：「勞煩你跑一趟，我想問一下，今日曹夫人發病前喝的雞湯，裡面都加了些什麼配料？」

　　刺史府的廚娘連忙回道：「回王妃，雞湯加了雞肉、火腿，還有幾種菌子，分別是白玉菇、鮮蓉蘑、牛肝菌和玉面菌，都是從城西的鮮貨鋪買的。」

　　「牛肝菌和玉面菌！」霍長鶴的聲音帶著幾分瞭然，「和王府雞湯裡的菌子，有兩種是重合的。」

　　顏如玉眼中閃過一絲篤定，立刻對宋平吩咐：「你馬上去王府廚房，把今日燉雞湯用的竹蓀、牛肝菌、玉面菌都找來，不管是剩下的食材還是丟棄的殘渣，都一併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