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3章 胎大難產
顏如玉三人往趙勇家走。
這附近就兩個挨著的小村子,提起驛卒趙勇,村民都能隨手指方向。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一座圍著矮木柵欄的小院就出現在眼前。
還沒等銀錠伸手推開虛掩的院門,院子裡就傳來女子凄厲的痛呼。
一聲接著一聲,撕心裂肺。
銀錠下意識停下腳步,咂了咂舌詫異:「乖乖,女子生孩子竟能這麼嚇人?這叫聲聽著,都趕上大理寺審犯人的酷刑了。」
霍長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向身旁的顏如玉,眉頭不自覺地微蹙,心頭翻湧著一陣複雜的難受。
他素來盼著日子安穩後,能和顏如玉有個屬於兩人的孩子,一想到軟乎乎的孩兒喊著爹娘,心裡便滿是暖意。
可今日聽著這院裡的慘叫聲,那點期盼竟瞬間被沖淡,隻剩下後怕,他實在捨不得,讓顏如玉受這樣的苦楚。
他心裡的百轉千回,顏如玉半點不知,她隻想著救人,徑直推開木院門走進去。
銀錠和霍長鶴連忙跟上。
小院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三間土坯砌的正屋,東西各有一間小廂房。
趙勇滿臉焦灼,正在院子裡急得打轉。
他身旁站著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眼圈泛紅,嘴裡不停念叨著菩薩保佑,應該是趙勇的母親。
屋裡的痛呼聲還在繼續,混著穩婆急聲的催促:「用力!再用力!」
一聲高過一聲,聽得人心裡揪緊。
趙勇和趙母聽見院門響,轉頭看來,見是三個陌生人,臉上滿是疑惑。
趙勇停下腳步,拱手問道:「三位是?我們家今日實在有事,怕是沒空招待,還請海涵。」
銀錠上前一步:「趙勇大哥,我們路過此地,在驛站聽說嫂子難產,特來幫忙。
這是我家夫人,乃是一位女聖手,最擅長接生和醫治女子的病症,今日恰逢其會,定能幫上忙。」
出發前顏如玉早已叮囑過,在外不可暴露身份,一切隨機應變,銀錠這話倒是說得妥帖。
趙勇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幾步上前,就要對著顏如玉下跪:「夫人!求您救救我媳婦!
她都折騰快兩個時辰了,流了好多血,我實在是著急……」
銀錠擡手攔住他。
顏如玉微頷首:「不必多禮,救人要緊,我這就進去看看。」
她擡腳就要往正屋走,趙母卻連忙上前攔了攔,臉上滿是猶豫。
她帶著幾分懷疑:「姑娘,這……這怕是不妥吧?裡面的穩婆是我們這兩個村子裡最好的,接生幾十年了,都沒轍,你看著這般年輕,能行嗎?萬一……萬一出了什麼事,可怎麼好?」
老婦人愛子心切,也惜兒媳的性命,實在不敢把希望放在一個看著二十齣頭的姑娘身上。
這可不是小事,關乎兩條人命。
銀錠打斷她的話:「老人家,您可別瞧著我家夫人年紀輕,醫術那是頂頂的好,比那些坐堂的老大夫還要厲害。
尋常的難產急症,在我家夫人眼裡都不算事兒,您儘管放心!」
顏如玉沒再多說,救人刻不容緩,徑直走進正屋。
屋門敞著,隔出一間裡屋,掛著的粗布門簾,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從裡面撲面而來。
顏如玉伸手挑開簾子走進去,裡屋的空間不大,一張土炕佔了大半,炕上鋪著打了補丁的粗布褥子。
劉氏躺在炕上,身上蓋著薄被,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她額前的碎發和鬢角的頭髮都被汗水浸得貼在臉上,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脆弱,嘴唇血跡斑斑。
可現在,連咬著牙的力氣都快沒了,每一次痛呼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氣息越來越弱。
炕邊站著個五十多歲的穩婆,額頭滿是黃豆大的汗珠。
她一手按著劉氏的腿,一邊扯著嗓子喊用力,可聲音裡已經沒了半分底氣,隻剩慌亂。
炕邊的泥地上,擺著兩個粗瓷盆,裡面盛著大半盆暗紅色的血水,看著觸目驚心。
穩婆見突然進來個年輕姑娘,愣了一下,隨即就煩躁起來。
她厲聲道:「你是哪來的丫頭片子?
生孩子的屋子是能隨便進的嗎?
趕緊出去,別在這添亂!」
顏如玉沒理會她的呵斥,目光落在劉氏的身上,眸光微凝。
她悄然切換眼睛的狀態,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得清晰,能清楚看到腹內胎兒的情況——胎兒比尋常足月的孩子要大上不少。
更要命的是,胎位根本不正,胎頭偏著,這般硬生催生,會一點點耗光劉氏的力氣,最後隻能是一屍兩命的下場。
她收回目光,看向穩婆:「她胎位不正,胎兒過大,你這般硬催,隻會讓她油盡燈枯,再拖半個時辰,母子俱損。」
穩婆聞言,臉色猛地一變,嘴硬道:「你一個黃毛丫頭懂什麼?
我接生幾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用得著你在這指手畫腳?趕緊出去!」
顏如玉目光冷冽如刀,:「你再攔我,今日這屋裡的兩條人命,就全算在你頭上。
你捫心自問,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穩婆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頭一激淩。
她何嘗不知道,劉氏的情況糟糕,都折騰了快兩個時辰,血水流了一盆又一盆,劉氏的力氣早就快耗光了。
再這樣下去,真的要出人命,到時候趙家人定不會饒了她。
如今這姑娘要接手,倒正好是個燙手山芋轉移的機會,真出了什麼事,也賴不到她的頭上。
穩婆訕訕地收回手,往後退了兩步,陰陽怪氣:「行,那就讓你來,我倒要看看,你一個年輕姑娘,能有什麼通天的法子。
要是救不回來,可別賴我沒提醒你,你自己擔著。」
顏如玉根本沒理會她的小心思,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貴,劉氏的氣息已經弱得快要看不見了,必須儘快動手。
「血水端出去倒了,去燒鍋熱水,再找幾塊軟布,備用。
最後,沒我的話,不許進來。」
穩婆雖心裡不情願,卻也不再反駁,端起地上的兩個粗瓷盆,快步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