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8章 死亡的感受
霍長鶴眼中閃過一絲慶幸。
「周老二千裡迢迢從重州來到幽城,恰好遇上我們正在調查百興茶樓的事。
這或許就是命中注定,讓他帶來這關鍵的線索,揭穿了假周正航的真面目。」
顏如玉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珠一轉,眸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們不妨順水推舟,再讓他們亂一亂。」
陰暗潮濕的牢房內,牆角堆著些乾草,散發著黴味與塵土混合的氣息。
夥計蜷縮在草堆上,雙手抱膝,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焦灼不安。
自從上次顏如玉來見過他,跟他說要把洩露機密的事栽到他頭上,讓墨先生知道他已背叛之後,他就沒有一天能安下心來。
墨先生的手段,他比誰都清楚。
當初跟著墨先生做事時,他見過不少背叛者的下場,那可不是一死了之那麼簡單,而是會受盡折磨,生不如死。
他越想越怕,後背滲出一層冷汗,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泥土。
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當初還不如死的是他。
就在他心煩意亂之際,牢房外傳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
夥計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看到是送飯的獄卒,隨即又化為幾分麻木。
他以為又是難以下咽的稀米湯,連動都懶得動。
可這次,腳步聲停在他的牢房外,獄卒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把米湯遞進來,而是打開了牢門,端著一個瓦罐走了進來。
一股濃郁的香氣從瓦罐中飄出,不是稀米湯的餿味,而是帶著藥材與肉香的醇厚氣息。
夥計一怔,下意識地抽了抽鼻子,眼中滿是疑惑。
獄卒將瓦罐放在地上,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壓低聲音道:「快吃,這是齊掌櫃特意給你準備的葯膳。」
「齊掌櫃?」夥計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齊掌櫃是和他一樣,都是墨先生派來的,難道是墨先生還沒放棄他?
還是齊掌櫃特意來救他的?
他連忙從草堆上爬起來,快步走到獄卒面前,小心翼翼地接過瓦罐。
瓦罐入手溫熱,香氣更加濃郁,裡面是濃稠的葯膳湯,還能看到幾塊燉得軟爛的肉塊。
這幾天在牢裡,他吃的不是餿掉的稀米湯就是硬邦邦的窩頭,早就飢腸轆轆,加上心中又驚又喜,就算沒什麼心情,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拿起獄卒遞過來的木勺,舀了一勺熱湯送入口中。
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帶著藥材的微苦與肉的鮮香,暖意順著食道蔓延到全身,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胃裡也舒坦了不少。
他不再猶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木勺攪動著瓦罐,發出輕微的聲響。
幾口湯下肚,他才擡起頭,看向獄卒,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期盼:「他是不是有消息帶給我?是不是要救我出去?」
話還沒說完,他就見獄卒臉上的神色驟然一變,原本平淡的表情變得陰惻惻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夥計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你……」他剛一開口,肚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像是有無數把小刀在狠狠攪動。
他臉色驟變,手中的木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雙手捂住肚子,身體蜷縮成一團,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他大驚失色,低頭看向地上的瓦罐,眼中滿是驚恐:「有毒!」
眼前漸漸發花,視線變得模糊,耳朵裡也一片轟鳴,什麼都聽不真切。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氣在快速流失,身體越來越沉,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之際,那個獄卒緩緩蹲下身,湊近他的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惡意道:「有話去和閻王爺說。」
夥計想張口呼救,卻隻能發出微弱的嗬嗬聲,最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獄卒看著地上蜷縮不動的夥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那笑意裡滿是嘲弄。
他彎腰,伸手抓住夥計的後領,像拎起麻袋一樣將人輕鬆扛起,扔到外面一輛簡陋的木闆車上。
他擡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低頭看了眼車上毫無動靜的夥計,推著木闆車往王府方向走去。
書房外。
他擡手敲敲房門:「王爺,王妃,人帶來了。」
顏如玉擡眸:「進來。」
獄卒推門而入。
顏如玉打量夥計蒼白的臉色:「讓他體驗瀕死的滋味,算是給他一個小小的教訓。」
「如今親身體驗過『死亡』的恐懼,僥倖之心自然會蕩然無存。」
約莫半個時辰,夥計手指微微動了動,眼皮也開始輕輕顫抖。
喉嚨裡發出一陣微弱的呻吟,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晃動的燭火,光線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與牢房裡的黴味截然不同。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腦中一片混沌,隱約記得自己在牢房裡喝了那碗有毒的葯膳,隨後便腹痛難忍,失去了意識。
「這裡……是陰曹地府?」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乾澀。
地府竟這般雅緻?
還有檀香和燭火,倒不像傳說中那般陰森恐怖。
就在他兀自猜測之際,一道清冷平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醒了?」
這聲音熟悉,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夥計心頭一凜,轉頭尋聲望去。
當他看清坐在案前的顏如玉和霍長鶴時,瞳孔驟然收縮,心頭頓時沉了下去,如同墜入了冰窖。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是死了嗎?
夥計掙紮著想要起身,可四肢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無論如何用力都動彈不得,隻能躺在木闆車上,狼狽不堪。
他臉上滿是驚愕與惶恐,嘴唇哆嗦著:「這是哪?我……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霍長鶴目光冷然地落在他身上,語氣沒有絲毫波瀾:「王妃救了你,撿回你一條命。」
「救了我?」夥計愣了愣,隨即想起昏倒前的種種。
獄卒陰惻惻的笑容,腹中劇烈的絞痛,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心頭頓時冒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裡還有淡淡的隱痛,提醒他剛才經歷的一切並非幻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