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真相
三天後的清晨,天剛蒙蒙亮,野戰軍區各個營區的閱報欄前就已擠滿了人。
一疊疊嶄新的《軍區日報》被分發到幹部戰士手中。
頭版那兩個醒目的標題如同兩道驚雷,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八顆新星耀醫苑,青春熱血鑄榮光》與《無影燈下的鏗鏘玫瑰,不負韶華不負卿》。
配文的照片更是極具衝擊力:一張是研究隊八人並肩而立,白大褂上的徽章在晨光中熠熠生輝,年輕的臉龐上滿是青澀卻堅定的驕傲。
另一張則是蘇雲溪在無影燈下專註手術的側影,額角的汗珠與眼神的沉靜形成鮮明對比,背後是模糊卻忙碌的醫護身影。
這兩份報道如同兩顆重磅精神炸彈,隨著清晨的涼風,在軍營各處轟然引爆。
食堂裡、訓練場上、宿舍的床頭,戰士們爭相傳閱著報紙。
「這研究隊的小夥子小姑娘也太厲害了吧?塵肺病都能治好?」
「你看看蘇隊長,二十齣頭啊,腦出血開顱的手術都敢接,還不會留下後遺症,還做得這麼成功,這醫術簡直神了!」
「之前聽炊事班老王說他老家親戚就是三線建設的,得了塵肺病咳得直不起腰,後來用了這特效藥,現在都能下地幹活了,原來就是他們研發的!」
各個連隊的政治學習時間,指導員們拿著報紙,聲音飽含激情地宣讀著文章。
將研究隊攻克醫學難題的艱辛、蘇雲溪從鄉下姑娘成長為醫療尖兵的歷程娓娓道來。
當聽到蘇雲溪在安縣地震中熬制痢疾藥物、深入高筠群山為工程官兵診療的情節時戰士們眼神裡滿是敬佩。
當講到她帶著研究隊日夜攻關,讓創傷癒合時間縮短一半時,衛生隊的護士們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們想起了那些在戰地醫院裡因傷口感染而痛苦的戰友。
整個軍營裡,到處都回蕩著對這支年輕研究隊的讚歎,對蘇雲溪的敬仰。
一股崇尚奮鬥、勇擔使命的熱潮悄然湧動。
然而,在這鋪天蓋地的讚譽中,更讓官兵們津津樂道、尤其是讓無數女兵為之動容的,卻是《無影燈下的鏗鏘玫瑰,不負韶華不負卿》一文中,林文濤對蘇雲溪「追愛」故事的濃墨重彩。
這位宣傳部幹事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洋洋灑灑寫了近半版篇幅。
將蘇雲溪的「大膽追愛」描繪得既浪漫又傳奇。
文中寫道:
「從首都醫科大學的校園到硝煙瀰漫的演習場,從高筠群山的義診帳篷到軍區研究基地的無影燈旁,蘇雲溪以醫者的堅定與女性的果敢,追逐著愛情的腳步。
她與陸硯之團長,一個是妙手仁心的醫療尖兵,一個是鐵血丹心的軍中硬漢。
兩人於家國大義中相守,於風雨兼程中相伴。
他們的愛情,是軍營裡最動人的詩篇,是戰火紛飛中最堅實的依靠……」
字裡行間的誇張渲染,把原本內斂低調的夫妻二人寫得如同話本裡的主角。
什麼「目光交匯便定終身」
「烽火傳情顯真心」。
看得不少女兵臉頰緋紅,紛紛感嘆「原來蘇隊長不僅醫術厲害,追愛的勇氣更讓人佩服」「這樣的神仙愛情,也太讓人羨慕了吧」。
而作為當事人的蘇雲溪,在研究基地的辦公室裡看到這份報紙時,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近乎麻木的狀態。
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天她隨口說的一句「追愛」,竟然被他演繹成了這般模樣。
「雲溪姐!雲溪姐!」
梁雪和文清月兩人手裡各拿著一份報紙,興沖沖地跑了進來。
「雲溪姐!你快看看!你和陸團長真的是在團長執行任務的時候一見鍾情的?還有什麼『烽火傳情』,你們平時都怎麼傳情的呀?」
文清月臉上帶著笑意,眼神裡滿是好奇。
「報紙上說你為了追陸團長,特意申請跟著醫療隊去演習場支援,是不是真的?還有你們倆在高筠群山的時候,是不是經常偷偷見面呀?」
一連串的問題拋過來,讓蘇雲溪有些招架不住。
她乾笑兩聲,伸手揉了揉眉心,無奈地說道:
「呵呵,你們也太當真了吧?這都是林幹事誇張寫的,假的假的,純屬藝術加工。」
梁雪撇了撇嘴,顯然不太相信。
「可寫得這麼詳細,連你當時說的話都有,不像是編的呀。」
文清月看著蘇雲溪略帶窘迫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轉而說道:
「不過說真的,雲溪,看完你的履歷,我們真是太佩服你了,活得多精彩啊!」
梁雪也連連點頭,贊同道:
「可不是嘛!
林幹事這文筆也太厲害了,把咱們研究隊的事迹寫得讓人熱血沸騰,把你的故事寫得又感人又勵志。
我剛才看報紙的時候,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咱們軍區能有你這麼厲害的女醫生,真是太驕傲了!」
蘇雲溪聽著兩人的話,心裡的無奈漸漸消散。
她拿起桌上的報紙,看著那篇報道。
不得不承認,林文濤雖然在「追愛」情節上有些誇張。
但對研究隊事迹的描寫卻十分真實,那些日夜攻關的艱辛、成功後的喜悅,都被他精準地捕捉到了。
與此同時,軍區司令部裡,陸硯之收到了來自上級的任命。
任命他為為戰地指揮官,即刻奔赴邊境,抗擊來犯之敵。
邊境局勢早已緊張,敵人的頻頻挑釁終於升級為公然進犯,戰爭的號角已然吹響。
而這份任命背後,還有一個更讓人矚目的消息。
此次任務結束後,陸硯之將正式升任師長。
在軍中,從團長到師長,這一步堪稱天塹。
尋常軍官即便戰功赫赫,也往往要熬上數年甚至十餘年。
不僅需要過硬的軍事素養、豐富的帶兵經驗,還需具備出色的綜合能力、深厚的人望資歷。
多少人卡在團長的位置上,終其一生也未能再進一步。
但陸硯之不同。
他的晉陞,從不是僥倖,也絕非偶然。
他這樣的人才,晉陞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是軍中上下眾望所歸的結果。
回到家時,已經是半夜。
屋子裡靜悄悄的,蘇雲溪已經睡下了,卧室裡隻留了一盞昏黃的燈。
陸硯之輕手輕腳地走進屋,生怕打擾到她。
他先去洗漱乾淨,又走到爐子邊,借著爐火的餘溫烤了烤身子。
南邊夜晚格外寒冷,他常年在部隊,習慣了用這種方式驅散身上的寒氣,免得帶著一身涼意上床凍著蘇雲溪。
直到感覺渾身都暖透了,他才輕輕掀開被子,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然後側身摟住蘇雲溪的腰。
可他剛一伸手,懷裡的人卻突然轉了過來,面對著他。
陸硯之一愣,借著微弱的燈光,他看到蘇雲溪的眼睛睜得圓圓的,根本沒有睡著。
不等他開口詢問,蘇雲溪卻突然擡起頭,溫熱的唇瓣直接覆上了他的唇。
陸硯之先是一怔,隨即反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加深了這個吻。
一吻結束。
蘇雲溪開口了,「我知道你要跟我說什麼。」
陸硯之看著她明亮的眼睛,驚訝道:「你猜到了?」
蘇雲溪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我沒有猜到,而是我一直都知道。」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陸硯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要去戰場,大哥也要去戰場,是嗎?」
蘇雲雷此前也接到了調令,即將奔赴邊境執行後勤保障任務。
陸硯之渾身一震,摟著蘇雲溪的手臂猛地收緊,臉上的驚訝毫不掩飾。
部隊的調動命令屬於機密,他也是今天才正式接到任命,還沒來得及跟她說,她怎麼會……
「雲溪,你……」
心中積壓了許久的疑問,在這一刻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他凝視著蘇雲溪的眼睛。
「安縣那一次,我就懷疑了。
你當時說,那些關於地震災情、關於痢疾防治的辦法,都是你做的夢。
可我一直都不信,哪有那麼真實的夢,能精準到每一個細節,能挽救那麼多人的性命?
雲溪,我想知道,你究竟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