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下著暴雨，沈家廚房內忙得熱火朝天，濃郁的肉香味兒從煙囪裡冒出來，隨風飄散。

　　正堂裡，大家聞到這麼誘人的香氣，誰都沒了聊天的興趣，全都支棱著腦袋眼巴巴地看向廚房，原本熱鬧的環境安靜得彷彿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響聲。

　　顧豈言把方家人接到沈家，沈老太、顧德勝等人連忙迎了上去，又是一陣寒暄，才進了屋。

　　方老爺子坐在椅子上，滋潤地喝了口茶，笑得滿面春風。

　　「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能想到臨到老還能享上閨女的福了。」

　　「可說呢，那時候把閨女嫁過來時，村裡不少人說風涼話，現在哪個不羨慕。」

　　方老太深以為然，當年自家條件好，日子過得紅火，推了不少上門提親的媒婆，硬是把閨女嫁給了沈建國。

　　那時候隻覺得沈建國小夥子知禮懂事、淳樸老實，是個能幹的，以後準不會虧待了閨女。

　　反正自家日子過得好，大不了就多接濟接濟沈家，準不會讓閨女受了委屈就是。

　　可誰能想到世事無常，家道突變，最後卻淪落到連飯都吃不飽的慘境。

　　要不是沈家突然起來，自家指不定變成啥樣呢。

　　「老兄弟、老妹子，建國能娶到方雅是他的福分，以前咱家可沒少得你們幫襯，以後有啥事可千萬別客套，就當成一家人。」

　　沈老太對方家老兩口心懷感激，當初老二娶媳婦時老頭子被老大家的攛掇著不肯出彩禮。

　　原本定下的別村姑娘不願意，導緻親事黃了。

　　後來她沒少花錢托媒婆說媒，可人家都嫌棄他們家過得窮，不同意。

　　隻有方家願意把閨女嫁過來，還不要一分彩禮，隻要對他們姑娘好。

　　就是這一個條件，他們也沒做到，讓老二家的自打嫁進來就被繼子一家欺負。

　　沈老太是個明事理的，對方家的恩情記在心裡。

　　現在日子好過了，輪到自家報恩的時候，那是一點都不含糊。

　　「哎，那咱們就厚著老臉應下啦。」

　　方家老爺子笑得滿臉紅光，心裡愈發舒坦。

　　他們倒不是真想占什麼便宜，要的就是個態度，見沈老太明確表態，就再也不擔心了。

　　「都是一家人，老兄弟可千萬別客氣，有麻煩就說。」

　　「好」

　　正堂裡大家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廚房裡，沈單染已經忙得快要飛起，腳打後腦勺，一個人同時掌管著三個爐竈。

　　好在顧念這段時間時間跟著學了不少廚藝，洗菜、切菜等基本的忙都能幫得上。

　　隻有海鮮大家都不太擅長處理，隻能她親自動手。

　　顧豈言把方家的人接來，又被沈單染安排去窩棚那邊把燕山請過來，順便給武顯華等勞改分子帶過去不少糧食和肉、菜。

　　沈家村外的窩棚區，正在經歷一場混亂。

　　「燕老弟，快去沈家借點塑料布過來，窩棚裡漏雨了。」

　　武顯華從窩棚裡跑出來，對著相隔不遠的另一個窩棚大喊。

　　「武大哥，我這就去，我住的這個窩棚也漏雨了，再這樣下下去，地面都得進水，我帶的那些書本都得被浸泡。」

　　燕山眼鏡片上全都是雨點，看起來模模糊糊的。

　　顧豈言趕著驢車過來的時候就是看到的這一幕，兩人站在窩棚口，身上全都被雨水浸透。

　　趕緊拿著雨披披在身上，下了驢車。

　　「武伯伯、表姐夫，我帶了塑料布來，先把窩棚蓋上塑料布。」

　　「顧小子，你怎麼來啦，太好了，快把塑料布拿來，我跟燕老弟把窩棚整整。」

　　武顯華看到顧豈言很高興，聽到他說帶了塑料布更是激動不已。

　　「好，你們把塑料布搭上，我去找幾塊石頭把塑料布壓住，省得被大風吹走。」

　　顧豈言從驢車上把沈單染交給他的那捲塑料布拿下來，自己則去周圍尋找大石頭。

　　幸虧沈家村靠近大青山，村裡的石頭隨處可見，他挑選了幾塊大石頭搬了過來，等兩人在窩棚上面蓋上塑料布，順勢用石頭壓住。

　　以此往複，直到把所有人的窩棚都蓋上塑料布，才鬆了口氣。

　　「顧小子，真是多謝你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

　　武顯華對沈家人非常感激，他早就聽別的老夥計們說日子不好過。

　　而自己卻在這裡過得相當滋潤，離不開沈家的幫助。

　　「沒什麼，對了，我還拉了糧食、花生油、肉和蔬菜過來，這就給你們拿過來。」

　　「這怎麼使得，我們這裡還有吃的，你帶回去自己自家人吃吧。」

　　「沒事，家裡還有。」

　　顧豈言不由分說地轉身回了驢車，把帶過來的物資搬過來，每人一份。

　　又回去拉了一驢車青磚，給大家分了分，保證地面不再泥濘不堪，才帶著燕山回了沈家。

　　其他人站在已經不漏雨的窩棚裡羨慕地看著驢車遠去的影子，「武老哥，你說我們怎麼沒這麼好的命攤上這樣的親戚呢。」

　　「我看你們就是純粹吃飽了撐的，就算不是親戚人家沈家也沒少幫我們，做人不能沒良心，你們去打聽打聽這十裡八村的，哪個下放的比咱們這群人日子好過！」

　　武顯華瞪了他們一眼，轉身進了自己的窩棚裡，準備做點飯。

　　家裡已經很久沒有回信了，他身上分文沒有，那幾個孩子恨不能跟自己斷絕關係才好，哪裡捨得給他寄錢來。

　　要不是顧老哥夫妻和沈家人時不時接濟，他都不一定能撐得住。

　　以後，如果真能有機會回去，他定會報答兩家的恩情，還有沈家村村長也是個正派的好人。

　　下放以後，身邊沒了總是惦記著從他身上撈好處的人，心思反而輕鬆不少。

　　依他看，沈家這樣的積善之家，以後的造化大著呢。

　　顧豈言回去的時候，沈單染剛把香蔥小酥肉炸好，兩面金黃中點綴著蔥碎，散發著濃郁的蔥香味。

　　用笊籬把香蔥小酥肉撈出來放在陶盆裡，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

　　顧念的女兒小萌萌窩在爐竈前烤火，聞到香味立馬坐不住了，伸著小手喊著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