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突然的調令
「梁主任,你可算回來了!農場真是離不開您啊。」張保德快步迎上來,臉上帶著笑。
「回師部忙完洪災彙報的事,我第一時間就趕回來了。」梁國新點點頭,目光掃過四周,發現農場重建進度緩慢。
大家住的還是帳篷,零散地搭在泥地裡,空氣中還有一股水退後的潮濕味。
「現在農場工作以春耕為重,住嘛,就將就了。」張保德急忙解釋。
梁國新面色如常,隻是點了點頭。
他到了老團部穩定下來之後就回了師部。那時農場忙著安置人員、統計損失、上報情況,他也將這第一線的消息帶回了師部。
如今再回來,帶來的不僅是師部的指示,還有正式的任命和表彰。
當天下午,臨時場部召開了一次小型會議。
梁國新站在臨時搭起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
「根據師部指示,農場在洪災中組織有力,恢復迅速,特予表揚。江岷同志在抗洪期間表現突出,擬提拔為農場場長,主持農場管理、生產與重建工作。」
話音落下,帳篷裡一片寂靜。
張保德坐在靠門的位置,臉色瞬間變了。他是農場的負責人,這次抗洪中也確實出了力,原本以為場長的位置還是穩的。可現在,一紙命令,江岷成了場長,而他……?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這個調令來得這麼突然。
江岷坐在角落,始終沒說話。
他聽完任命後,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他不是沒想過會當上場長,隻是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時候,用這種方式。
「我服從組織安排,保證完成任務。」他開口,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子沉穩。
「張保德同志,」梁國新繼續念道,語氣平穩,「調到xx團部政治科,協助思想整頓工作。」
話還沒說完,張保德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泥地上一滑,發出刺耳的聲響。
帳篷裡氣氛驟然緊張。
梁國新不慌不忙,合上文件,看著他:「這是師部黨委的決定,今天早上剛批下來的。」
張保德的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動了動,卻沒再說話。他拳頭攥得緊緊的,這調令來得這麼突然,這麼決絕,讓他心裡堵得慌。
「另外,」梁國新頓了頓,繼續說道,「關於王一方和沈大龍同志的情況,師部已經了解,目前仍在調查中。組織上要求我們,既要講政治,也要講事實,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也不能放過一個壞人。」
梁國新掃視一圈,繼續說道:「接下來農場的工作,要穩中求進,既要抓生產,也要抓紀律。希望大家團結一緻,共度難關。」
會議結束,人陸續散去。
張保德走的時候看了江岷一眼,眼神裡有不甘,也有警告。
「你可得把這攤子穩住了。」他低聲說了一句,轉身離去。
江岷沒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梁國新特地留下江岷還有話要說。
「江岷,」梁國新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切入正題,「這次抗洪搶險,農場上下,尤其是你們這些沖在一線的,表現非常突出。犧牲很大,功勞也很大。
你把表現優秀、貢獻突出的個人和集體,列個詳細的名單報上來。過幾天,就以師部名義,在你們這兒辦一場正式的表彰大會。」
「大家需要一次肯定,需要一個好消息來提提氣,鼓鼓勁。不能光是吃苦,看不到希望和榮譽。到時候,我也會來,還會帶來一批師部特批的急需物資。藥品、建材、糧食種子。」
江岷聞言,心頭一熱,立刻敬禮:
「是!感謝首長和師部的關心!我馬上把名單儘快核實上報!」
梁國新擺擺手,語氣轉為探討:「表彰是後話。眼下,你接了這個攤子,重建千頭萬緒,壓力最大的是你。說說你的具體想法。」
「梁書記,我的想法是,重建和春耕,兩手抓,兩個都要硬,但必須有先後,有側重。」
「當前最緊急、最影響人心的,是住房。同志們現在還睡在濕冷的帳篷窩棚裡,關節炎、感冒大面積發生,這嚴重損耗勞動力,也動搖士氣。
我的計劃是,集中所有能調動的木工、泥瓦匠和壯勞力,優先搶建第一批簡易但牢固的地窩子或幹打壘!
利用清理廢墟的可用材料,發動群眾互助,爭取在最短時間內,讓最困難的家庭、體弱的職工和女知青先住進去。安居,才能樂業,才能談生產。」
「春耕,是命脈,絕不能耽誤。我們可以優化組織。身體強壯、農活熟練的,組成突擊隊,集中搶種核心地塊。
身體稍弱、或有輕微傷病但還能動的,可以負責後勤、育苗、或者相對輕省的田間管理。建房和種地的人手,可以部分錯峰、輪換,利用早晚和工餘時間參與建房。我們必須把有限的人力,用在刀刃上,既要搶出房子穩住人心,又要保住春耕不誤農時。」
他說的堅定而務實,顯然深思熟慮。梁國新仔細聽著,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等江岷說完,他點了點頭:
「思路很對,考慮也周全。重建不是蠻幹,要有章法,要講科學,更要有人情味。你現在是場長了,放開手,按你的思路大膽去幹!有什麼困難,需要什麼支持,隨時可以直接向我彙報。師部做你的後盾。」
「是!保證完成任務!」江岷再次挺直腰闆,聲音洪亮,肩上的擔子彷彿因為有了明確的方向和上級的信任,而變得沉重卻踏實。
這次簡短而關鍵的會議後,彷彿是一個無聲的信號。張保德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簡單的行李。他沒有多說什麼,甚至沒有和農場其他人逐一告別,隻是對聞訊趕來的幾個老部下點了點頭,便提著行李,和梁國新一起,坐上了那輛返回師部的吉普車。
他得回去彙報這段時間的工作,再到新的地點去上任。
因為不是升職,所以他走的突然,安靜,連歡送會都沒有。
眾人望著遠去的車影,心情複雜。有人覺得他的決策過於強硬,有人感念他的工作,但更多的,是一種翻篇的恍惚感。
張保德的時代,隨著洪水一起退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