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結婚報告批了
兩人並肩走在農場小路上,六月的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是修繕房屋的叮噹聲,一切都透著劫後重建的生機。
走了一小段,陸沉洲先開了口,
「抱歉,清如,讓你等了這麼久。」
顧清如側頭看他。他比上次見時瘦了些,臉頰線條硬朗得像刀刻,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身姿依舊挺拔。
她搖搖頭,「沒關係,農場重建也忙,一轉眼就過去了,你來了就好。」
這句話讓陸沉洲鬆了一口氣,又沉默地走了一段,來到一處樹蔭更濃、幾乎聽不見人聲的地方。陸沉洲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顧清如。他的表情變得嚴肅,目光緊緊鎖住她,
」清如,有件事定了。」
顧清如的心跳漏了一拍,隱約預感到了什麼,指尖微微蜷起。
「我們的結婚報告批了。」
顧清如隻覺得眼前一亮,一股熱流衝進眼眶。幾個月來壓在心底的石頭,那些關於政審、關於出身的猜測,在這一瞬間,被轟然擊碎。
她仰起臉,看著他。夕陽的餘暉落進她清澈的眼底,映出一片碎金般的光亮,嘴角不受控制地、一點點彎起,那笑容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喜悅和幸福。
「……真的批了?」聲音很輕,帶著不敢置信的確認。
「嗯,批了。」陸沉洲重重地點頭。他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的喜悅,心臟像被最柔軟的東西填滿,又脹又暖,幾乎忍不住要伸手將她擁入懷中。
他不會告訴她,結婚報告因為她的出身政審被卡住了,這幾個月他找了不少人,跑了不少次,多番周折,還好,最後結果是好的。
指導員看到夕陽下那對隔著一定距離的兩個人影,相互看著對方,含情脈脈,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絲屬於過來人的笑意,低聲嘀咕了一句:
「這倆孩子……看來我還得抓緊給農場單身的同志們介紹才行啊。」
顧清如和陸沉洲繼續走著,眼前的景色竟因為心裡的喜悅,看起來都變得更加美妙。
耳邊彷彿奏響了鄉間小調。然而,陸沉洲眼底那層暖意被一層更深的陰霾覆。
顧清如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陰霾,笑容微微收斂,心也微微沉了一下,低聲問道,
「你有心事?」
陸沉洲望向遠處農場上空裊裊的炊煙,彷彿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積蓄說出那些積壓在心底的勇氣。
「清如,」他聲音低了下去,「結婚報告批了,是好事。但我們……可能沒法立刻過上安穩日子。」
「張文煥……他借著這次的清理隊伍運動,不僅沒倒,反而……升了。現在是國家紅委會的核心成員,位置更高了,也更棘手了。」
聽到「張文煥」三個字,顧清如的心沉了下去。
張文煥這個名字,連著的是韓愛民,是堤壩上的炸彈,是無數隱秘的罪惡,還有父親的冤屈,
紅委會……在這個年代,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那不僅僅是職位,更是一種帶有特殊威懾力和破壞性的身份。他升了,更意味著危險和陰影並未遠離。
陸沉洲的聲音壓得更低,
「鍾維恆首長判斷,以他現在的勢頭和位置,常規渠道,短時間內,甚至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我們都動不了他。常規的調查、舉報,甚至我們之前掌握的那些證據,在現在的形勢下,很可能不但扳不倒他,反而會打草驚蛇,甚至……給我們自己招來滅頂之災。」
他沒有說下去,但顧清如已經明白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剛剛因為結婚報告獲批而升起的喜悅,此刻被這更殘酷的現實衝擊得搖搖欲墜。
喜悅並未消失,但它迅速沉澱下去,與驟然升起沉重的複雜心情交織在一起。
前路,並沒有因為一紙批準而變得平坦,反而布滿了更濃的迷霧和更險的荊棘。
顧清如冷靜下來,微微頷首,
她知道,至少要等到71年,才會有機會。
現在是68年,還有整整三年時間。
這三年裡,能做些什麼?
對方在京城當著大官,掌握著資源、人脈,可能已經滲透進某些要害部門。而她,一個邊疆農場的女知青,有心無力,鞭長莫及,甚至連進京的通行證都拿不到。
但她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抱怨。隻是沉默了幾秒,消化著這巨大的信息落差。
片刻後,她擡起頭,看向陸沉洲,眼神恢復了慣有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詢問:「所以,首長有什麼新的安排?」
她的反應如此迅速、鎮定,彷彿早已預料到道路不會平坦,預料到鍾維恆的下一步部署。陸沉洲心中那點不忍和歉疚,化作了敬佩和一種並肩作戰的堅定。
他看著她,緩緩點了點頭,
「是。有新的任務,還和我們倆……都有關。」
顧清如沒有插話,靜靜聽著。
「首長安排我們兩人,以新婚夫妻為掩護,前往京市潛伏。任務是長期蟄伏,摸清情況,等待一個可靠的機會,將我們掌握的關於張文煥的罪證,直接遞到……能處理這件事的人手裡。」
話音落下,顧清如微微一愣。
離開這裡,去京市?
這個轉折來得太突然。
她原本以為,即便要執行任務,也還是在邊疆,在農場,在熟悉的環境。可現在,組織要她離開這片土地,去那個狂熱的政治中心。
她的心跳快了幾分,但很快又穩了下來。
「以新婚夫妻為掩護……」她緩緩重複這句話,像是在確認。
陸沉洲點頭,目光沉靜如水:「是的。你弟弟我會妥善安頓好。還有到了京市,你我身份必須徹底洗白,不能有半點破綻。組織上已經為我們準備了新的背景材料,包括你的出身、我在部隊的經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