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大會戰落幕
大會戰落下帷幕,荒原的喧囂逐漸平息。
春播的種子埋入土裡,隻待時光和雨露的灌溉。
營部的喇叭在清晨的微風中不斷響起。
喇叭聲中,周紅梅和夏時靖用飽含激情的語調,播報著這次墾荒大會戰中的先進事迹。
「坎土曼大王」張遠發:這位退伍老兵自製了一把3.5公斤重的大坎土曼,刃口加寬、木柄加長,專為凍土設計。他日均開荒1.8畝,效率是普通人的兩倍以上,連續七天打破連隊紀錄,被授予「勞動模範」稱號。人們說:「老張一出手,石頭都低頭。」
鐵姑娘排長李秀蘭:來自滬市的女知青,帶領十名女知青組成了突擊隊,在沙礫遍布的北坡連續奮戰12天,硬是用手刨、肩扛的方式平整出15畝可耕地。全排榮立集體三等功。
夜鷹班班長王建軍:班長王建軍發現,午後地表太曬,土塊發燙難挖;而夜間露水浸潤後,土壤鬆軟,效率反而更高。於是他主動請纓,帶領全班在月光下開荒。他們打起馬燈,哼著《南泥灣》,一鋤一鋤向前推進。短短七十二小時,他們多墾出四畝半荒地,創下單班開荒紀錄。
......
夜幕降臨,勞累了一天的知青們回到宿舍。
煤油燈下,有人在寫家書,有人在縫補衣物,
劉連福,借著微弱的煤油燈光認真地給滬市的爸媽寫信。
「爸爸、媽媽:我們的大會戰勝利結束了……這一個多月,我瘦了十幾斤,但肩膀硬了,心也踏實了。以前在家總覺得吃點苦就委屈,現在才明白,什麼叫『紮根邊疆,建設祖國』。兒子沒有給你們丟臉。」
一代人以青春為犁,以信念為種,在這片荒原上刻下了一個時代的印記。
……
在春播結束後,周營長特地私下表揚了顧清如,
「小顧,這次春播借種的事,多虧了你提的好辦法,解了燃眉之急。我沒料到你一個衛生員,能想到生產上的事。」
顧清如淺淺一笑,「之前在連隊經常去牧區巡診,和牧民交流多了就有留意到。也是會上才想起來的。」
她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個裝訂整齊的冊子:「周營長,我還有件事想請您看看。」
她遞上的是一本手寫的《連隊防疫實操辦法》,裡面內容都都是她這次農場防疫總結的經驗,比如如何識別病畜、如何配製簡易消毒水、如何隔離、如何上報等。
顧清如解釋,師部提出這次試點想要在全師推廣,她就基於這次農場抗疫,總結了一些經驗辦法。
周營長認真看完了,點點頭:「你這個思路是對的。我們基層最缺的就是『能落地』的東西。這樣,我幫你報到團裡。」
走出辦公室時,顧清如腳步輕快了許多。
她知道,這份報告不會讓她立刻升職或調走,但它是一種影響力,能讓她的聲音被聽見。
大會戰結束,農活稍緩,顧清如也難得有了幾天休息時間。
連著一個多月起早貪黑巡診、採藥、寫記錄,如今終於能好好休整一下,她整個人都鬆快了不少。
趁著空閑,她回到辦公室,把這段時間的收穫好好理了一理。
巡診的路上她採集了不少藥材,曬得乾乾的,有的已經碾成細末,有的分門別類包好;農場採藥隊採的用不上藥材,挑剩下、覺得「不值當」的野藥材,她也沒捨得扔,悄悄收進空間,洗乾淨,晾曬,炮製。
如今,葯堂的櫃子裡整整齊齊碼滿了曬乾、炮製好的藥材,每格都貼著她親手寫的標籤:柴胡、防風……
一拉開藥櫃,滿滿當當。看著心裡踏實。
看著看著,她忽然想起前兩天郭慶儀說的話,劉玉香被家委會當眾批評,做了檢討,這事能成,多虧了李嫂子主持公道。
這份情,不能忘了。
「人家替我說了話,擔了責任,我總得登門道個謝。」
顧清如去了一趟團部。
劉淑芬一聽,放下手裡的活,陪著她一起走了一趟李菊香家。
顧清如手裡拿著一個藍布包,是帶給李菊香的禮物。
聽劉淑芬說李菊香的兒媳剛生產,她準備了一罐奶粉,孩子用得上;另一個是她特意配的一副調理氣血的葯。
她們走到李菊香家門口時,正碰上她在院子裡洗尿布,屋裡還傳來孩子的哭聲。
看見兩人,李菊香愣了一下,連忙把手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哎喲!這是……你們怎麼來了?快進屋,外頭冷!」
顧清如走上前,「李嫂子,前幾天,多虧你。不隻是為了我,更是為了家屬院的風氣能正一正。」
她說著,將藍布包放在院中的小木桌上。
李菊香看到藍布包,連連擺手:「哎呀,這話說的……我就是個家委會的辦事人,該做的!還專程跑一趟……」
劉淑芬笑著接過話:「收下吧,這不是給你,是給孩子。」
她打開藍布包,露出一聽鐵皮密封的進口奶粉,顯然是稀罕物。
「清如託人從滬市帶來的,全省都緊俏。她說,您家大孫子正長身子,不能餓著。」
李菊香一見是奶粉,眼睛亮了一下。
她兒媳產後體虛,奶水不足,家裡隻能拿米湯兌糖水喂孩子。
可孩子太小,米湯喝不飽,大孫子整夜哭鬧,她夜裡抱著哄,心疼得直掉淚。
她託人換,花了大價錢,才換到一袋奶粉,還不夠孩子喝一個禮拜的。
李菊香猶豫片刻,終於接過這份貴重的禮。
想著投之以桃報之以李,她壓低聲音說道:
「淑芬、清如啊,你要謝,還得往東頭走一趟。」
「你雖然是營部衛生員,可將來少不了要跟團部打交道。有些門,早認比晚認強。」
她輕輕拍了拍顧清如的手背:
「趁這機會,去見個面,遞個話,是懂規矩知感恩。」
顧清如聞言,點點頭,眼中閃過感激。
李嫂子這是在提點她。
離開李嫂子家,顧清如和劉淑芬商量,既然劉玉香這件事背後有團長夫人的出力,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去感謝一下。
但送什麼禮,也是一門學問。
劉淑芬道:「送吃的最穩妥,又不紮眼。你瞧那些嘴甜的,哪個不是提著雞蛋走東家串西家?可咱們得不一樣,送雞蛋給團長夫人那肯定不合適,她是京市來的,一般東西看不上,要送得輕巧,還得讓她記在心裡。」
「你是說……要雅?」顧清如皺眉思索。
「對嘍。」劉淑芬壓低聲音,「她那樣的人,缺的不是東西,是體面。尋常東西,可能入不得她的眼,但是太過貴重的呢,第一次登門也不合適。」
聽到這裡,顧清如心頭一動。
她想起在滬市忙著收家產時,收了一箱茶葉。
那箱茶葉裡面碼著十二個圓形扁鐵盒,盒子上印有一枝素描的茶樹枝,葉子細長,含蓄得很。
當時她擰開罐子蓋嗅過,一股清幽的豆香撲鼻而來,茶葉細扁挺直,色澤微黃帶綠,一看便知不是尋常粗茶。
顧清如問劉淑芬從家裡拿了一個竹籃,又從布包裡拿出了一罐茶葉和一本書裝起來。
她又找出一塊靛藍土布,將禮物蓋上。不要人一眼就看出貴重,更不想招來閑話。
這禮,要送得輕巧,卻有分量。
她挎著竹籃,徑直去了團長夫人王靜嫻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