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接生3
臨時產房裡,光線昏暗,隻有馬燈和一隻手電筒提供光源。
顧清如先施針給徐惠止血,又戴上手套給徐惠進行內檢,「我得檢查一下情況,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她俯身進行內檢,眉頭漸漸皺緊。徐惠情況並不好,屬於受驚嚇的早產,胎位還不正。
「請如姐,開水來了!還有……紅糖水!」葉倩和邵小琴平穩地將鍋放在旁邊乾燥些的木闆上,然後雙手捧著那箇舊搪瓷缸,遞到顧清如手邊。
顧清如聞言,沒有多問來源,隻是對葉倩點了點頭,然後側身對幾乎虛脫、眼神渙散的徐惠低聲道:
「徐惠,聽見了嗎?有紅糖水。來,慢慢喝兩口,就兩口,補充點力氣。孩子還在等著你呢。」
邵小琴小心扶起徐惠,葉倩將缸子湊到徐惠唇邊。
帶著獨特甜香的紅糖水滑入徐惠幾乎失去知覺的喉嚨,那一絲暖意和甜味,浸潤了她冰冷僵硬的軀體,微弱地,但確實地,點燃了一絲力量。
徐惠喝下紅糖水後,面色稍微看上去好一些。
顧清如低聲對邵小琴說:「胎位不正,必須馬上調整,否則難產風險極高。快,請剛才那位會接生的陳嫂子來!快!」
邵小琴匆匆離開,沒一會,陳嫂子疾步走了進來。
陳嫂子知道自己能派上用場,很高興,還特地去洗了手才來。
她隻俯身看了一眼徐惠的腹形,又摸了摸宮底位置,便果斷道:「顧大夫,她這個胎位歪了!得『轉』!不轉,孩子卡在產道裡,大人孩子都懸!」
顧清如點點頭,「陳嫂子,請問您對正胎位有經驗嗎?如何轉,手法能和我簡單說一下嘛?」
陳嫂子簡單說了一下她的手法,「就是我們一些鄉下的粗淺經驗,這轉胎位,得順著子宮走向,從底下往上托,再往裡旋……不能硬掰,要借她宮縮的勁兒,像擰茶壺蓋一樣,一圈、半圈、再半圈……」
她邊說邊比劃。
顧清如凝神聽著,手法聽上去沒有問題,周慧良曾經也說過類似的手法。
」行,那陳嫂子你來給徐惠正胎位。」
「好,我……我試試。」陳嫂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她是農場裡幾個婦人中唯一一個略懂接生的人。她雖接過幾回生,卻從沒在這樣的環境下,更沒在醫生監督下操作。
隻是,陳嫂子剛上手沒幾下,徐惠就哀嚎連連,臉因疼痛而扭曲。
「陳嫂子……你行不行啊?」徐惠聲音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懷疑,
「這疼……怎麼比剛才還兇?」
陳嫂子蹲在床邊,雙手覆在徐惠高高隆起的腹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正胎位就是會疼的,你得忍著點。」
邊說,還小心看看顧清如,生怕醫生也否決了她的手法。
顧清如利落取出針,「陳嫂子你繼續。咱們配合,我施針給她緩解痛楚,你來正胎位。」
說話間,她已抽出銀針,手法快如驚鴻,針尖刺入合谷、三陰交、至陰三穴,撚轉提插,力道精準如尺量。徐惠身體猛地一顫,隨即那撕裂般的劇痛竟真的減緩了不少。
陳嫂子趁機上手幾次撥弄。
「就是現在!」陳搜子低喝一聲,雙手同時發力,左手穩穩托住胎臀,右手輕柔而堅定地沿著腹壁弧度向上、向內旋轉。徐惠發出一聲長長的、破碎的哀鳴,汗水瞬間浸透鬢角,指甲深深掐進身下藍布。
「轉過來了!胎頭已入盆,宮口開到三指了!」
何大地在外冒著雨,不斷踱步,焦急的走著。
雨還在下,密集得如同鼓點,敲打著油布棚頂,也敲打著他繃緊的神經。
產房內,氣氛凝重。
徐惠的呻吟一聲比一聲急促,汗水早已濕透了衣襟,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因用力咬緊而泛青。她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繃緊在生死邊緣。
「宮口開五指了!」陳嫂子低聲道,聲音裡透著不安,「可這孩子……怎麼不動了?」
顧清如眉頭緊鎖,她戴上聽診器,仔細聽著胎兒的胎心,
她的心猛地一沉,
胎動減弱,頭位雖正,但胎心音忽快忽慢,明顯受壓。
她迅速判斷,胎兒頸部極有可能被臍帶纏繞,若不及時處理,缺氧時間過長,後果不堪設想。
「情況不對。」她低聲說,語氣卻冷靜得讓人安心,「孩子可能被臍帶繞頸了。」
「啊?」陳嫂子一驚,手都抖了一下。
「別慌。」顧清如鎮定地掃了她一眼。
她先是在徐惠的至陽穴和內關穴各施一針,緩解她的緊張與心悸,又在足三裡加針,增強體力。
「徐惠,聽我說。」她俯身貼近她耳邊,聲音溫柔卻堅定,「你現在必須配合我,吸氣、呼氣,跟著我的節奏來,我們把孩子救出來,好嗎?」
徐惠已經疼得幾乎說不出話,隻艱難地點了點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好,吸氣——」
「呼氣——」
「再來一次——」
在顧清如的引導下,徐惠漸漸穩定了呼吸,身體也不再盲目掙紮。
「現在,我要你放鬆腹部,讓胎兒順勢下降。」顧清如一邊說,一邊輕輕按壓她的腹部,感知胎兒動向。
「陳嫂子,你來輔助,托住胎臀,慢慢推。」
「是!」
兩人配合默契,顧清如指揮節奏,陳嫂子則用雙手穩穩托住胎兒臀部,借著宮縮的力量,緩緩向下推壓。
「來了!」顧清如突然眼神一亮,「頭出來了!」
隨著一聲微弱卻清晰的啼哭,一個小小的、濕漉漉的小腦袋終於從產道中探出。
顧清如迅速伸手探入,果然摸到一圈緊纏的臍帶!
她沒有猶豫,立刻用消毒過的鉗子輕輕將臍帶松解,動作輕柔卻果斷。
她將那個渾身沾滿血污、卻四肢有力蹬踹的嬰兒抱起,輕輕拍打背部。嬰兒咳出一口混著羊水的黏液,小臉由青紫轉為粉紅。
「哇——!!!」
一聲洪亮、清越、帶著原始生命力的啼哭,猝不及防地刺破雨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