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找到黃志明
巡診時間一長,藥箱裡的紫藥水、酒精消耗的非常快,很快就捉襟見肘了。
顧清如便利用下連隊的路上采草藥。
北疆戈壁初春,冰雪融化,很多耐寒植物悄然冒頭。
她在沙地、渠埂、石縫中發現不少寶貝,馬齒莧治腹瀉濕疹,蒲公英清熱解毒,紅柳嫩枝解熱鎮痛。
這些不起眼的野草,派上了大用處。
知青們雙手布滿血泡,她用燒過的針尖刺破,敷上馬齒莧泥。寒冷天氣下,知青們穿單衣勞作,常感冒。顧清如用紅柳嫩枝葉煮水,當茶飲預防感冒、緩解疲勞;駱駝刺花葉搗爛外敷,緩解關節肌肉酸痛。
當知青們看到顧清如用戈壁灘上隨處可見的野草,就治好了自己惱人的水泡或腹瀉時,眼中充滿了驚奇和敬佩。
好奇的知青圍著她問:「顧醫生,這野草真能治病?」
顧清如笑著回答:「這可是戈壁灘送給我們的寶貝,比西藥還管用呢!」
忙碌中,顧清如一直惦記著去農場勞改區的巡診機會。
勞改農場巡診的差事,路途遙遠,條件艱苦,一向是大家能避則避的苦差事。
這一天,終於輪到去那裡巡診,她立刻找了個理由主動請纓:「我騎自行車方便,我去吧。」
李三才有些猶豫:「勞改區條件差,還是我這個男同志去更合適。」
顧清如笑了笑:「最近開荒任務重,那裡的犯人最容易得關節痛和皮膚感染。我對處理這類勞損病症有經驗,正好也熟悉一下那邊的情況。」
這番話說的合情合理,李三才便也不再堅持。
顧清如背上藥箱,騎上自行車,沿著小路,朝著勞改農場開荒地出發。
她一進入勞改農場的勞作區,就感受到與普通連隊截然不同的緊張氛圍。
四周看守明顯增多,個個神情冷峻,荷槍實彈地在田埂上來回巡視。
她剛走近,就被兩名看守攔下,仔細查驗了她的身份證明,還檢查了藥箱,才允許她進入醫療點。
醫療點設在一塊空地上,簡陋的很,一張桌子和兩把凳子,還有幾張破舊草席鋪在地上。
她剛坐下,看守隊長便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顧醫生,規矩你懂。病人由我們帶過來,你隻管看病,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
顧清如點點頭,在桌子上放好病歷記錄本、一塊布疊成的小布包,診脈用。
她準備好後,看守便開始點名,安排生病或受傷的犯人一個個過來接受檢查和治療。
沒有人可以主動接觸她,一切都由看守掌控。
顧清如和病人之間交流也隻能局限於病情。
「下一個!」看守吆喝著。
顧清如壓下內心焦躁,專心醫治的同時,也在悄悄搜尋她此行真正的目的,黃志明。
犯人們排著隊,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在押解下一個個走到她面前。
她一邊熟練地為他們檢查關節、處理傷口,一邊打量著一張張疲憊、骯髒、麻木的臉。
就在這時,她感到一道黏膩而赤裸的目光,像蒼蠅一樣落在自己臉上。
她擡起頭,目光與隊伍後排一個犯人撞個正著。
那是一個體格健壯的男人,與其他人的麻木不同,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貪婪和猥瑣,正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她。
「看什麼看!」一個看守立刻注意到了這異樣,幾步跨過去狠狠踹了一腳,厲聲呵斥道:「再不老實,信不信我關你禁閉!」
那犯人渾身一顫,立刻收斂了眼神,低下頭,畏畏縮縮地退後半步。周圍的犯人也紛紛垂下眼簾,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壓抑。
顧清如假裝沒聽見,也沒擡頭,繼續手頭的工作。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隊伍漸漸變短,難道黃志明不在這裡?還是……
終於,最後一名犯人看完,看守隊長走過來,語氣帶著一絲催促:「顧醫生多謝你來農場巡診,我送你離開。」
顧清如緩慢的收拾好藥箱,卻也沒有辦法再拖延。
看來,隻能等下次再來了……
她站起身,最後望了一眼那片仍在勞作的人群。
就在她轉身,準備跨上自行車的剎那,
在不遠處搬運石料的人群中,一個身影闖入了她的視線。
他比其他人更瘦削,背脊被沉重的石塊壓得幾乎彎成了九十度,破舊的棉襖掛在身上。
汗水混著塵土,在他憔悴的臉上衝出幾道溝壑。
是黃志明。
彷彿心有靈犀,就在她認出他的瞬間,他也擡起了頭。
四目相對,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隔著喧鬧的勞作聲和冰冷的秩序。
他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在看到顧清如的剎那,瞳孔猛地一縮,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被恐懼所淹沒。
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低下頭,將臉更深地埋進塵土裡。
顧清如的腳步像被釘在了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一樣,
「喂!那人,別看了快走。」一個看守發現了她的異樣,立刻走過來,眼神淩厲地警告道。
那聲冰冷的呵斥瞬間讓顧清如驚醒過來。
她知道,若是她有任何出格的舉動,不光影響自己,還會影響黃志明。
「對不起,馬上就走。」她瞬間恢復理智,聲音也出奇地平穩。
她跨上自行車,雙腳用力一蹬,離開了勞改農場。
一路上沒有回頭,但剛才那一眼,她已經確定,就是黃志明。
回去的路上,寒風呼嘯,卷著沙礫撲在臉上
顧清如將藥箱收入空間,一邊用力地蹬著自行車。
車輪碾過泥濘與冰碴,顛簸得厲害,可她幾乎感覺不到身體的疲憊,一直在思考如何接近黃志明。
今天的情況很清楚,除非他生病或者受傷,否則她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他。
就算真的有機會站在他面前,旁邊也總有看守盯著,她怎麼開口問那張紙條?又如何確認他是否誣陷了父親呢?
她知道自己不能急,必須耐心等待機會。
到了營部,顧清如在食堂草草扒了幾口飯後,背著藥箱走進了夜色中的衛生所,今晚她要值夜班。
一同值夜班的,還有黃醫生。他看到顧清如略顯蒼白的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露出關切:
「小顧,你今天跑了十幾裡地,臉色難看得很。去小辦公室眯一會兒吧,這裡有我盯著,真有重病人,我再喊你。」
「黃醫生,真不用,我還撐得住。」顧清如下意識地推辭。
「聽我的,年輕人別硬扛。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垮了還怎麼給同志們看病?」黃醫生的語氣不容置喙。
顧清如確實感到有些疲憊,她感激地看了黃醫生一眼,點了點頭,「那……謝謝您了。」
衛生所辦公室的角落裡鋪著一張簡易行軍床。
一個薄薄的墊子、一條舊毯子,這是給夜裡值班人員臨時休息用的。
條件簡陋,但對顧清如來說,已經足夠。
她顧不上衛生習慣了,脫下大衣抖了抖灰塵,蓋在身上,很快就進入夢鄉。
感覺剛合眼沒多久,門外就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她猛地驚醒,翻身坐起,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快步走去開門。
門外站著黃醫生,臉色凝重:「不好了,四連打電話來,連隊裡好幾個人上吐下瀉、高燒不退,情況嚴重,我們得馬上過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