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我不介意
聯誼會漸漸進入了尾聲,陳主任再次拿起話筒,「同志們,今晚大家都認識了新朋友,收穫了快樂!但友誼不能隻停留在今晚,我希望大家以後能多聯絡,多交流!咱們就以書信的方式,把這份情誼延續下去,好不好?」
「好!」台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現場的小戰士們和女知青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和筆,羞澀地交換著聯繫方式。
邵小琴看著面前走過來的吳自力,臉頰依舊有些發燙。吳自力是全場第一個邀請她跳舞的小戰士,此時,明顯想比之前放鬆了許多,他撓了撓頭,鼓起勇氣走到邵小琴面前,小聲說:
「邵同志,我……我能留個你的地址嗎?我想……想給你寫信。」
邵小琴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遞過去。吳自力接過本子,小心翼翼地寫下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字跡雖然有些歪歪扭扭,卻格外認真。寫完,他擡起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邵小琴,像是完成了一項神聖的使命。
另一邊,葉倩因為拉了一晚上的手風琴,手指都有些僵硬。她剛放下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正準備去倒杯水,卻沒想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已經走到了她面前。是一個她沒見過的戰士,臉上帶著靦腆又真誠的笑容。
「葉同志,你……你的小提琴拉得真好。」戰士的聲音有些緊張,
「我……我能……認識一下嗎?我想給你寫信。」
葉倩愣住了,她沒想到自己的琴聲,竟然也能吸引到人。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成為被關注的那一個,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臉頰「唰」地一下紅了。
她點了點頭,接過戰士遞來的小本子,寫下自己的聯繫方式,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但耳根卻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聯誼會的喧囂漸漸沉澱下來,人群漸漸散去。大家相約著一起去食堂吃飯。禮堂裡隻剩下收拾桌椅的輕微碰撞聲。大家都體恤顧清如和陸沉洲作為負責人,忙前忙後,便紛紛擺手讓他們先走。
「顧醫生,陸隊長,你們先去食堂吧,剩下的交給我們!」
「就是就是,今天多虧了你們!」
一片善意的推辭聲中,顧清如和陸沉洲對視了一眼,向大家道了謝,轉身一起走出了禮堂。
剛才禮堂裡的熱浪與音樂彷彿漸漸散去,顧清如走在前面半步,心裡那點窘迫還沒完全散去。
陸沉洲跟在她側後方,步子邁得穩,軍靴踩在凍土上,發出規律的輕響。
「剛才……陳主任她們……就是愛說笑,你別往心裡去。」
「場裡地方小,一點風吹草動就傳得厲害。之前……你來看過我,大概就被人瞧見了,傳來傳去就變了樣,給你添麻煩了。」
她說完,微微側頭,用餘光去瞥他的反應。
月光下,陸沉洲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硬朗,沒什麼表情。
「嗯。」他應了一聲,很簡短。過了一會兒,才又補充道,「聽說了。」
顧清如試著打探一下,「你聽說了什麼?」
「也就是剛才,」陸沉洲彷彿知道她在想什麼,語氣平淡地解釋,「好幾個人……跟我道喜。」
「道喜?!」顧清如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他,臉上是驚愕和哭笑不得,「他們……他們怎麼……」
她一時語塞,沒想到謠言已經發酵到這種程度。
這下子,看來他已經知道謠言的全貌了。甚至……知道自己的默許。
「她們說是你親口承認的。」他看著她的眼睛,慢慢說道。
顧清如瞬間想起,之前古麗娜爾來問她,她當時覺得解釋起來徒勞,便沒有辯解,也是為了擋住風波,圖個清靜,沒想到……
如今這話竟傳到了他耳朵裡。
「我那是……」她急於解釋,臉頰在冰冷的空氣裡卻有些發燙,「我是被她們問得煩了,隨口一說,想讓他們別再問了。不是……不是那個意思。」
「這事是我考慮不周,給你造成困擾了。以後我會注意,盡量避嫌……」
「不用。」陸沉洲打斷她,語氣很乾脆。
顧清如一怔。
「顧清如。」他叫她的名字,不是「顧大夫」。聲音不高,顧清如卻心頭莫名一跳。
陸沉洲站定,「那些閑話,我並不介意。」
「如果你需要藉助我的名頭,去擋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我很樂意為之。」
「但是我還是想把話說明白。清如,我對你,不是同志關心,不是任務照顧。是男人對女人的心思。以前是,現在是,以後隻要我還喘氣,估計也改不了。」
這大概是陸沉洲這輩子說過的最長、最直白的一段話。沒有花哨的詞藻,沒有浪漫的承諾,隻有一顆滾燙的、毫不掩飾的心,捧到了她面前。
顧清如徹底呆住了。
寒風卷著地上的雪沫,打在臉上,她卻感覺不到冷,隻覺得臉上燒得厲害,心在兇腔裡擂鼓一樣地跳。
她設想過很多種他聽到謠言後的反應,或許是無奈的澄清,或許是否認,唯獨沒有這一種,如此洶湧,如此……直接的告白。
「我……」她張了張嘴,腦子裡亂成一團麻。陸沉洲一次次沉默卻可靠的相助,農場裡的是是非非,還有此刻他眼中不容錯認的火焰……
所有畫面和情緒交織碰撞。
陸沉洲靜靜站著,那目光裡有期待,有緊張,但是一種把話徹底攤開後的坦然。他把該說的、想說的、憋了不知道多久的話,都說了出來。剩下的,交給她。
良久,顧清如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無奈:
「你這話……我得想想。」
這話聽著像抱怨,卻沒有任何怒氣,反而有種無奈,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陸沉洲聽到這個語氣,眼底深處那簇火焰,亮了一下。他聽懂了她的未竟之言,她沒有拒絕,至少,沒有立刻、堅決地拒絕。
沒有退避,沒有厭惡,隻有不知如何是好的坦誠。
「沒關係,我可以等。」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承諾的重量,「路還長,風也大。你慢慢想,我……等著。」
顧清如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心跳依舊很快,但那股慌亂的勁兒,卻奇異地被他的話安撫了下去。
「……先回去吧。」
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定。
陸沉洲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逼近,「好。」
他側身,讓出道路,示意她先走。
顧清如從他身邊走過。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沉甸甸的,帶著溫度。
這條路,好像和來時,不一樣了。
但有些東西,已經確鑿無疑地發生了。像雪層下悄然湧動的暖流,像深冬枝頭凝結的、等待春天的霜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