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檢驗結果出來了
食堂後廚的角落裡,幾大桶渾濁的井水放在地上。
王師傅愁眉苦臉地守在旁邊,一見顧清如來了,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
「醫生!你可算來了!」王師傅指著水桶,聲音裡滿是焦慮,「這兩天打上來的水,看著就不對勁,黃乎乎的,還有股子土腥味,根本沒法用!這……這水是不是被下毒了?還是說,有什麼東西掉進井裡了?」
「我先看看。」顧清如戴上手套,拿起一個玻璃瓶,從水桶裡取了些樣本。水樣確實很渾濁,但並非墨黑或呈現詭異的化學色彩,而是一種土黃色。
「王師傅,我帶回去檢查一下,有結果了告訴你。」
「哎,那行,我就等你們結果。」
衛生所,朱有才在病房靠牆的角落開闢了一小塊空間,趙大力從倉庫搬了一張桌子過來,這裡就成了顧清如的臨時辦公室。
坐在書桌前,她拿出被污染的水樣,開始嘗試進行一些簡單的物理鑒別。
此時水樣靜置片刻,瓶底迅速沉澱下一層厚厚的泥沙。
她將水樣搖晃後靜置,觀察沉澱速度。
水中的懸浮物沉降得極慢,但沉澱物分佈均勻、顆粒細密。
她湊近聞了聞,隻有一股濃重、潮濕的泥腥味,像雨後翻起的河床底土。
沒有蒜臭味,沒有金屬銹氣,更沒有農藥或砷化物特有的刺鼻氣味。
這一點,幾乎否定了急性化學投毒的可能性。
又用銀簪浸入井水,沒有變黑。
接著,用濾紙過濾,濾紙上留下一層灰褐色的殘渣,沒有結晶粉末,更無化學藥劑常見的闆結塊狀殘留。隨後,取出pH試紙測試,接近中性,既不顯強酸也不顯強鹼,不符合大多數人工毒劑溶水後的反應特徵。
為了進一步確認,她搬出小泥爐,將水樣加熱至沸騰。
蒸汽無異色無味,鍋底凝結的水垢呈淺黃疏鬆狀,與重金屬沉積的黑斑完全不同。
現在,已經基本可以判斷,這根本不是什麼投毒案。
她放下水樣,轉身就去找朱有才。
「朱所長,大概的檢測結果出來了!」
朱有才正蹲在門口端著搪瓷缸,仰頭灌水。
他剛從保衛科回來,衣服領口敞著,額角還掛著汗,臉上寫滿焦灼。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倪柏泉被拖進柴房的身影,還有胡幹城那句「等調查結果出來」的冷笑。
實在不行……隻能鋌而走險了。
他心裡盤算著:夜裡動手,找老秦掩護,用運葯車把人藏出去,送到北溝牧民點……
哪怕逃去蒙古邊境,也比留在這裡等「定性」強。
「朱所長!」
一聲喊把他猛地拽回現實。
他一扭頭,水嗆進氣管,劇烈咳嗽起來,手一抖,搪瓷缸子「哐」地砸在地上,半缸水潑得滿褲腿都是。
「咳咳,啥?這麼快?」他瞪大眼,「你才拿水樣回來不到半天,這就出結果了?」
顧清如沒被他的嗓門嚇住,隻平靜地拿出試管和一隻燒過的粗瓷碗,「您看,沉澱物都在底下,顏色是本地山根那片的紅土,顆粒粗細也對得上。」
「我猜,是上遊最近下了暴雨,山洪暴發,把泥沙衝進了水源地,導緻東窪井被暫時污染了。」
朱有才怔住了,蹲在原地,忘了擦褲腿上的水。
他半信半疑:「山……山洪?可咱們這兒也沒下雨啊?」
「水源地不一定在農場附近,」顧清如解釋道,「上遊的天氣我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和化學污染沒關係,更不是什麼人故意投毒。」
話音未落,張志浩走出衛生所,冷聲打斷,「顧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辭。這種時候,別動不動就往『山洪』『污染』上扯,容易引起恐慌。眼下最重要的是穩定,穩定人心才是重要的!」
……
胡幹城被頂撞後心情惡劣,一路黑著臉回到家,
「砰」地一聲摔上家門,
朱有才像根刺,紮得他渾身不舒服,偏偏朱有才在農場有基礎,他動不得。
一肚子的火氣和無處發洩的憋屈,隻能拿家人撒氣。
屋裡,女兒胡曉玲正趴在炕桌上寫作業;兒子胡小軍蹲在地上,用鉛筆頭改裝彈弓,瞄準窗外麻雀。
他的妻子正默默地在角落的竈台準備晚飯,聽到動靜,連頭都不敢回,隻是把動作放得更輕了些。
「飯呢?怎麼還沒端上來?」胡幹城沒好氣地吼道。
妻子嚇得手一抖,碗差點掉在地上,小聲囁嚅道:「快……快好了,剛從食堂打回來,再熱一下饅頭就好。孩子們還在寫作業。」
「寫作業,寫作業!就知道寫作業!都是沒用的東西!」胡幹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油燈都跳了一下。
正在寫作業的女兒胡曉玲嚇得一哆嗦,手中的鉛筆在作業本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黑線。
她十四歲,已經習慣了父親的暴脾氣,默默地低下頭,用橡皮擦掉錯誤。
胡小軍十歲,性子比姐姐要烈得多。
他見父親又無故發火,心裡也憋著一股氣,小聲嘟囔了一句:「發什麼神經……」
「你說什麼?!」胡幹城的耳朵尖,轉向兒子,「你再給老子說一遍?!」
胡小軍一哆嗦,但倔勁兒也上來了,咬著牙不吭聲。
這一沉默,在胡幹城眼裡成了頂撞。
他一把抄起掛在牆上的皮帶,吼道:「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掙錢養家,你呢?整天就知道瘋玩!沒出息的東西,看我不抽你!」
皮帶在空中「啪」地甩響,胡小軍嚇得轉身就跑,鞋都沒穿穩,踉蹌著衝出了屋子。
「跑了是吧?跑了就別回來!」胡幹城站在門口揮舞著皮帶。
胡小軍一路狂奔。
他穿過菜地,翻過矮坡,一口氣跑到農場後山的老榆樹林。
那裡枝葉濃密,是他在家裡挨打就喜歡躲的地方。
到了那裡,發現了幾個牛棚的孩子正在摘野果。
他衝上去搶走一個男孩手裡的野果,粗暴地扔在地上踩爛,嘴裡還嚷著:「這是我們的地!你們也配吃?」
趙勝利也在其中,見狀立刻上前攔住他:「住手!他們又沒惹你,你幹嘛欺負人?」
「關你什麼事?」胡小軍梗著脖子,滿臉通紅。
「欺負弱小就是不對!」趙勝利擋在那幾個孩子前面,個子雖不高,背脊卻挺得筆直。
兩人推搡起來,枯葉亂飛,樹枝咔嚓作響。
胡小軍大兩歲,卻瘦弱一些。
最終,胡小軍被推了個趔趄,摔坐在地上。
他狼狽地爬起來,狠狠瞪了趙勝利一眼,牙齒咬得咯咯響,攥緊拳頭,「我記住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