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紮根邊江,男女搭夥
梁國新眉頭鎖死。
他了解張場長,老政工出身,最怕出事。穩定壓倒一切,哪怕風險真實存在,隻要還沒爆發,就得按下去。
去年師部下面有人提出鼠疫隱患,結果被批為誇大jj鬥爭新形勢,調去餵豬半年。
但是,眼前的數據,土壤鬆動、水流異動,這兩個信號不是偶然。
若是再加上今年融雪提前……
梁國新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但他沒立刻表態。
他知道,這件事一旦提起,就意味著要動員人力、調整生產計劃、甚至向上級申請應急物資,每一個動作,都會留下痕迹。
如果最後沒出事,那就是小題大做、幹擾中心工作;如果出了事但準備不足,責任又該誰負?
顧清如沒催,也沒再說話。
梁國新指尖輕敲桌面,辦公室裡,寂靜得隻剩下牆上掛鐘指針走動的「滴答」聲,以及他指尖敲擊桌面的「篤篤」聲。
許久,他開口道,「這樣,這件事我知道了,你的這些文件暫時放在我這裡。明天你照常去開會。」
顧清如點點頭。
她知道,梁國新是師部領導,他肩上的擔子比她重千倍萬倍。
洪災之事,非同小可,若要啟動大規模的預防措施,將意味著調動成百上千的人力物力,甚至影響整個地區的生產部署。
他不可能,也絕不會僅憑一個農場醫生的一面之詞就做出決斷。
這不僅是謹慎,更是責任。
隻要他能夠重視這件事,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是,梁大哥。我明白。」
「另外,今天在我來師部的路上,還發生了一件事。」
「怎麼了?是路上出什麼事了?」梁國新聽說路上還有事,有些擔心。難怪剛才看顧清如進來的樣子風塵僕僕。
顧清如將來時的路上,陳師傅和許偉國特意繞路,回答不上來開會地點,以及自己是如何在絕境之下,選擇跳車才得以逃脫。
並且自己跳車後藏身灌木,許偉國的氣急敗壞,好像自己破壞了他們的計劃,那樣子不似作偽。說明他們真的在圖謀著什麼。
「我懷疑,他們是故意的。很可能是有人,不希望我把這件事彙報上來。」
「敵特破壞」四個字,她雖然沒有明說,但其中的含義已經不言而喻。
梁國新臉上的表情徹底變了。
他不再是溫和的大哥,而是一個面臨嚴峻考驗的指揮官,他眉宇間擰成了一個川字,眼神銳利如鷹。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沉聲說道:「接保衛科。」
「立刻給我查紅星農場一個叫許偉國和司機陳師傅的檔案,越詳細越好。特別是他們的社會關係和近期表現。」
放下電話,他才看向顧清如,眼神裡閃過一絲慶幸、後怕和欣賞,他無法想象,一個小姑娘遇到這麼危險的事情,還能全身而退。
「你表現的很好,不僅有敏銳的觀察力,更有在危急關頭當機立斷的勇氣和智慧。這件事,我會親自跟進。你放心。」
「這樣,明天上午我再給紅星農場打個電話,確認你已經安全到達師部。」
顧清如點點頭,心頭一暖。
是啊,若是不給農場報個信,等陳師傅他們回了農場,彙報給場部說她失蹤了,再遍地找她,到時候問題就嚴重了。
梁大哥這一點考慮的很周到。
她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件事……我想向您說明。」
梁國新擡眼,示意她繼續。
「我跳車後,在黑山林場被一位老護林員趙炮所救。他為人正直,還收留了一個走投無路的女知青。」
她將林海寧的事情大概說了一下。
梁國新挑眉,沒想到顧清如來時經歷如此豐富,不光半路跳車,遇到狼,結識逃亡知青、穿越風雪下山……
像一部驚心動魄的邊疆實錄,全讓她親身走了一遍。
私下裡,他也聽聞了不少連隊那種「為了穩定,強配婚姻」的做法,但是他並不認同。
什麼「紮根邊江,男女搭夥」?
那是把人當牲口配對!年輕人遠離家鄉,本就孤苦,再用權力逼婚,不是建設,是摧殘。
可這類事,上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下面習以為常。
如今,卻有個小姑娘真敢逃,
他沉吟片刻,
「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你們今天到師部不容易,我讓沈國傑帶你去招待所休息吧,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讓那個小姑娘去找劉衛東,他是知青辦負責人,我會提前打招呼,妥善處理這件事。」
顧清如心頭一熱,站起身,認真鞠了一躬:
「謝謝梁大哥。」
梁國新擺擺手,「不用跟我客氣。」
他喊了沈國傑進來,吩咐了幾句。
走出政治處辦公室,顧清如看著坐在沙發上局促的林海寧,才感覺緊繃的神經稍微鬆懈了一些。這麼多事情都要麻煩梁國新,顧清如都有點不好意思。
沈國傑友善的笑了笑,「顧同志,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帶你們去食堂吃飯吧。請跟我來吧。」
師部的食堂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大鍋菜的香氣,與農場小食堂的煙火氣截然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顯得更加規整和有序。
沈國傑給她們倆打來了熱騰騰的飯菜,一份清炒土豆絲,還有六個雜糧饅頭。
林海寧很餓,也很久沒有吃這麼好的飯食了,但是還是小口吃著,土豆絲更是一點沒動。直到顧清如夾給她才吃了一點。
飯後,沈國傑帶她們去了招待所,
房間狹小,光線昏暗。屋裡最顯眼的,就是屋子中央那張燒得暖烘烘的大火炕。
「顧同志,林同志,就這裡了。」沈國傑幫她拎來一壺剛打來的熱水,放在牆角的臉架上,
「你們早點休息。晚上熄燈哨吹響以後,不要隨意走動。明早,我再來接你們。」
「謝謝沈同志。」顧清如和林海寧道謝。
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顧清如檢查了一下門鎖、窗戶,屋子裡終於隻剩下她和林海寧兩個人。
林海寧進屋後也一直局促,雙手攥著舊布包。
她不敢坐,也不敢脫外衣,這裡是師部,她怕下一秒就有人破門而入,喊她名字,押她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