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夜晚遇到狼
四人第二天一早就離開了牧業二連,朝著邊防五連的方向出發。
從戈壁灘再往北,地勢漸高,荒原如被巨手緩緩托起,裸露的山脊愈發陡峭,空氣也一天比一天稀薄。越接近邊防五連,風越大,天越冷。
遠處雪山巍峨,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守護著最北端的邊境。
經過一天跋涉,四人終於翻過風口嶺,眼前豁然出現一片被鐵絲網圍護的營區,邊防五連到了。
與前兩個牧業連隊的散居、粗放截然不同,這裡的一切都透著秩序與紀律。灰白色的營房整齊排列,屋頂覆蓋著防風沙的瀝青氈;操場上一面國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哨塔上哨兵持槍佇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遠方的地平線。
他們剛到營門,便聽到一聲哨音以及清亮的口令:「列隊——歡迎巡診醫療組!」
腳步聲齊整如鼓點,二十多名戰士迅速在營房前列成兩排,軍姿筆挺,帽檐下是一張張年輕卻風霜刻痕的臉。他們大多二十齣頭,皮膚被高原風吹成了醬紫色。
當李強一行人走近時,幾十個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響徹雲霄:「敬——禮!」
李強四人紛紛敬禮緻意。
巡診在一間臨時騰出來的營房。
一張行軍床,一張摺疊桌,便是診室。
顧清如和古麗娜爾逐一為戰士們檢查身體。
她們發現,很多人都有胃病。詢問得知,是常年吃壓縮餅乾、飲食不規律留下的病根。還有不少人,有關節炎。那是在零下幾十度的寒風中巡邏,在沒過膝蓋的積雪裡跋涉,被嚴酷環境侵蝕的印記。
「同志,以後巡邏,記得把護膝戴好,你現在關節炎已經很嚴重了,老了關節可要受罪的。」她用近乎嘮叨的語氣叮囑。
戰士咧嘴一笑,「沒事的!這點苦,比起爬雪山過草地,差遠啦!」
她看著他們被風沙磨出的老繭,和臉上被紫外線曬出的高原紅,這些孩子,在本該享受青春的年紀,卻日復一日在零下二三十度的環境中巡邏,踩著凍土走幾十公裡,吃的是冷飯,睡的是鐵皮房。
「顧醫生,檢查結果如何?」巡診結束,連長來查看情況。
「連長,檢查發現,戰士們胃病的問題很普遍。十一個人有慢性淺表性胃炎。飲食不規律,加上常年吃壓縮乾糧、喝雪水……」
顧清如擡頭看向連長,「你們連隊庫房有沒有配發的胃藥?」
連長說「有,但補給三個月才到一次,經常斷檔。戰士們隻能忍著。」
她點點頭,心裡一陣酸澀。
她將一包包「土黴素片」、「安乃近」、「胃舒平」分裝進小紙袋,每包都用鉛筆寫上名字。帶來的葯沒有那麼多,她從自己空間中偷渡了一部分葯出來。
發葯時,戰士們再次整齊地列隊。顧清如和古麗娜爾將一包包藥品遞到他們手中。當最後一份藥品發完,幾十名戰士齊刷刷立正,兇膛挺得筆直,幾十個聲音再次匯聚在一起,
「謝謝醫生!」
傍晚,連隊為他們準備了簡樸的晚飯。李強與連長坐在火爐旁,低聲交談著地形與天氣,何建國則抓緊時間更新地圖,標註新的發現與通行路線。顧清如站在營門外,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星河如瀑,橫貫天際。
她無意中看見古麗娜爾站在角落,悄悄摘下帽子,低聲用哈薩克語說了一句:「願真主保佑這些守護者。」在這片荒原上,信仰或許不同,但守護同一片山河的心,從未分開。
……
從邊防五連到六號駐勤點,是這次巡診路線中最遠、最險的一段。
地圖上看隻有不過短短幾厘米,現實中卻要穿越一百二十多裡的無人荒原。
沒有牧道,沒有水源,甚至連個避風的山坳都難尋。他們必須在兩天內完成這段跋涉,途中無法補給,也無法折返。
這一天的騎行,他們沒有看見一縷炊煙,沒有遇見一個活物,隻有四個人和四匹馬,沉默的穿行。
傍晚時分,天光漸沉,寒風如刀。
四人終於在一處背風的乾涸河床旁停下腳步,準備宿營。
這裡地勢略低,勉強能擋住北面刮來的風。
「今晚咱們就在這紮營吧,生起火堆,大家輪流守夜。」
李強選了一塊平坦的礫石地,何建國卸下馬馱,搭起單層帆布帳篷。
不過是兩根木棍撐起的防風布,底下鋪著薄棉褥和羊皮墊,便是今夜唯一的庇護。
古麗娜爾和顧清如撿來梭梭草和紅柳枝,生起一小堆火。
火焰驅散了黑暗,也帶來了溫暖和安全感。
顧清如和古麗娜爾拿出乾糧和水壺,吃著乾糧,圍坐在篝火旁,經過一天奔波每個人都感到一種輕鬆。
然而,這份鬆弛並未持續太久。
起初,是一種若有若無的聲音,從漆黑的夜色中傳來,像是風穿過石縫的嗚咽。漸漸地,那聲音變得清晰起來,是一種悠長、凄厲、穿透力極強的嚎叫。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此起彼伏,從四面八方回應。
是狼嚎。
那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鑽入人的骨髓,讓篝火旁的溫暖瞬間褪去大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顧清如曾經去白崖山采草藥遇狼的場景再次在腦海中浮現。
李強站起身,走到營地邊緣,面朝嚎叫傳來的方向看去。
何建國則悄悄檢查了他的手槍,將子彈上了膛,然後默默站在了李強身邊。
李強轉身說,「三隻,可能更多……在西坡那邊繞圈,試探我們。你們別慌,狼怕槍聲,不怕人。隻要我們不動,它們就不敢撲。」
顧清如和古麗娜爾點點頭,古麗娜爾摸出了一把牧民短刀來,
「顧醫生,別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