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救人
艾力克將林海寧沉重的身體穩穩地背起,咬緊牙關,開始艱難地攀爬那道陡峭的冰坡。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因為積雪濕滑,冰面光滑,還是負重上爬。
就在艾力克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向上攀爬,那根系在老樹榦上的繩索卻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嘎吱」聲,「啪」地一聲斷了!
艾力克心中一緊,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用雙手死死摳住一塊凸起的冰棱,身體懸在半坡,險險沒有滑落。
但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力氣。
他試著再次發力,濕滑的冰壁上卻找不到任何著力點,試了兩次後,都重重地滑落下來,踩在厚厚的雪堆裡,濺起一片雪霧。
就在他再次滑落,喘息時,一陣急促的呼喊聲穿透風雪,從坡頂傳來。
「艾力克!艾力克!你在下面嗎?」
「快來!人在下面!」場部通訊員小張扒著冰沿喊。
他身後跟著幾個人,江岷副場長、兩個民兵,還有炊事班老王頭。
艾力克心中一松,幾乎是吼著回應:「我在!人在下面!快來!」
很快,幾個穿著厚棉襖的身影出現在坡頂邊緣,為首的是江岷,臉上滿是凝重。
他一眼就看到了溝底的情況,立刻下達了命令:「快!重新固定繩索!」
民兵立刻將一卷粗麻繩的一端固定在一塊凸起的巨石上,另一端拋了下來。
「先把羊拉上去!」有人來幫忙,艾力克果斷先將那頭羊用繩索牢牢系好,然後向上揮了揮手。
羊被順利拉了上去後,艾力克這才將繩索在自己腰間和林海寧身上又纏了兩圈,打上死結,確保萬無一失。他仰頭對坡頂大喊道:
「繩子系好了!」
「拉!」江岷手一揮,一聲令下。
坡頂的同志們齊聲發力,麻繩綳得筆直。艾力克用腳死死蹬住溝壁,借力向上攀爬。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汗水混合著雪水從他額角滑落。終於,在眾人的合力拉拽下,他背著林海寧,成功脫離了險境。
一回到坡頂,立刻有同志要上前幫忙接手。「人怎麼樣了?艾力克,我們來背吧!你快歇歇!」
艾力克搖搖頭,「不用!我背得動!」
江岷看了下林海寧的情況,神情凝重,「走我們先回農場。」
艾力克將林海寧往上託了托,調整了一下姿勢,便轉身,跟著隊伍踏上了返回農場的路。
雪依舊在下,深一腳淺一腳。艾力克沉默寡言,寬闊的後背弓成一座堅實的小山,在沒膝的深雪中艱難跋涉。他的呼吸粗重,腳步卻沉穩得像釘在地上。
昏迷中的林海寧,彷彿陷入了一個溫暖的夢境。她感覺不到刺骨的寒冷,也聽不到呼嘯的風聲。她唯一能感知的,是身下那寬闊而堅實的後背,那是一種令人無比安心的力量。
透過厚厚的皮襖和衣物,她依稀能感受到他心臟有力的搏動,和那混合著汗味、羊膻味和烈酒氣息的、屬於一個維吾爾族小夥的獨特溫度。
這溫度,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冰冷的意識深處,頑強地燃燒著,驅散了所有的恐懼與絕望。她不知道是誰在背著她,但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幾人匆匆回到農場,林海寧被直接背到了衛生所。
衛生所了,顧清如已經準備好了所有救治工具,溫水,紗布、繃帶和夾闆等。
上午得知林海寧去找羊失蹤了一天一夜之後,就一直忐忑不安。
看到艾力克背著人衝進來的那一刻,她立刻迎了上去,
「放這裡,小心。」她指揮著艾力克將人平放在鋪了厚褥子的檢查床上。郭慶儀端來了更多的熱水。
顧清如剪開林海寧身上濕透、凍結的衣物。暴露出的皮膚呈現一種死寂的蒼白與駭人的青紫斑駁,四肢冰冷僵硬。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左小腿,不自然地彎曲,腫脹得厲害,顏色暗沉。
「凍傷很重,左腿脛腓骨骨折,頭部有撞擊傷,失溫嚴重。」顧清如仔細檢查情況後,快速判斷,緊抿的嘴唇洩露了她的擔憂。
她決定先處理最緻命的失溫。
她指揮郭慶儀一起,用溫熱的濕毛巾包裹林海寧冰冷的四肢和軀幹,開始輕柔擦拭、按摩,促進血液循環恢復。
同時,用毯子和熱水袋包裹林海寧的軀幹核心區域,避免直接接觸高溫,引起複溫性休克或燙傷壞死的皮膚。
「不能急,要慢。」顧清如重複著,目光須臾不離林海寧的臉。
待林海寧的顫抖稍微平復一些,顧清如開始處理骨折。
努力將錯位的骨頭大緻複位,然後用準備好的、襯墊了軟布的木夾闆進行固定,從腳踝到膝蓋上方,綁得結實而不過緊,以保證血液循環。
接下來是凍傷的肢體和頭上的傷口。顧清如用消毒酒精擦拭林海寧臉上和手上的凍傷處,以及額角那道已經凝結了血冰碴的傷口。
凍傷部位開始回溫後,呈現出更明顯的紅腫和水泡趨勢,她小心地用無菌紗布隔開手指腳趾,避免粘連。
頭部的傷口不大,但撞擊可能造成腦震蕩。顧清如隻能清潔包紮,並時刻觀察林海寧的瞳孔反應和意識狀態。
在整個過程中,那隻被林海寧拚死護在懷裡的羊,被艾力克安置在爐火旁的筐子裡,裹著破棉絮,也正由古麗娜爾用溫水一點點喂著。
它的存在,無聲地訴說著昨夜溝底那絕望而相互依存的溫暖。
處理完所有能處理的傷口,顧清如給林海寧注射了一支寶貴的抗生素,以防感染。她拉過被子,仔細地為林海寧蓋好。
爐火噼啪作響,屋子裡隻剩下呼吸聲和火焰的聲音。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艾力克一直等在外間,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藥物的作用,也許是溫暖的回歸,林海寧青紫色的嘴唇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那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也漸漸平息,變成了一種深度昏迷的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