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有新的發現
看著同伴們瑟瑟發抖的模樣,再看看窗外絲毫沒有減弱跡象的暴雨,顧清如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雨還在下,水還在漲。
這間平房,又能撐多久?
當務之急是是必須組織所有人,全部、儘快向地勢更高的老團部轉移。那裡有更堅固的房屋,是農場預設的緊急避險點。
可是……
沒有命令。
場部沒有下達全員撤退的指令。
領導們或許還在爭論,或許在觀察水情,或許在等待上級指示。在紀律嚴明的兵團農場,沒有命令,擅離崗位就是逃兵,是要受處分的。
尤其是在這抗洪搶險的關頭,任何私自行動都可能被扣上「動搖軍心」、「臨陣脫逃」的帽子。
正在顧清如思緒紛亂之際,一直沉默的邵小琴突然低聲說,「清如,有件事……我和葉倩,昨晚有個發現。」
顧清如的思緒立刻被拉回,目光一凝看向她,「什麼發現?是關於韓愛民的?」
邵小琴點點頭,「昨晚……雨還沒下大的時候,大概十點鐘,天剛黑透。我們看見……有個女同志,去了韓愛民的宿舍。」
「女同志?看清楚是誰了嗎?」
「天太黑,雨又密,她穿著雨衣,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她在韓愛民門口停了也就一兩分鐘,門開了條縫,她側身進去,很快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好像……手裡多了個東西,用布包著,她揣懷裡了。」邵小琴搖搖頭。
「然後呢?」顧清如追問。
「然後她就沿著牆根,往場部後面那條小路走了。」這次是葉倩接的話,「當時我……我正好要去水房打水,回來的時候遠遠看見這個人。我覺得不對勁,那個方向……再往後就是荒地和舊倉庫了,晚上根本沒人去。而且她走得特別快,還老回頭張望,鬼鬼祟祟的。」
「後來熄燈哨吹響了,時間來不及了,我們就先回宿舍了。本想今早一早就趕緊來跟你說的。可沒想到……半夜雨大成那樣,一早上光顧著從泥水裡往外撈東西,魂都快嚇沒了,哪還顧得上別的……」
顧清如聽著,若有所思,雨夜,女子,拿著東西去了偏僻的地方,
聽上去確實有古怪。
「好這件事我知道了,」她點點頭,
「你們做得對,現在別多想,先把眼前這關過了。那個女同志的特徵,你們再仔細回憶回憶,任何細節都可能有用。」
「好。」邵小琴和葉倩見她們提供的信息有用,都很高興。
邵小琴似乎想起什麼,正想補充,
突然——
「噓——!噓——噓——!」
尖銳、急促的集合哨音,穿透嘩嘩的雨聲,從場部的方向遠遠傳來!一聲接著一聲,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是緊急集合!
宿舍裡的三個人同時一震。
「是場部在召集!」邵小琴一下站了起來。
「走!去空地集合!」
三人衝出宿舍,就看見很多同樣倉惶茫然的人群走出宿舍,朝著場部走去。
暴雨如注,天地間隻剩下嘩嘩的水聲和風聲。
場部門口的空地上,很快就彙集滿了人。
沒有雨衣的,就披著破爛的蓑衣,或者頂著麻袋、鍋蓋,個個淋得跟落湯雞似的。
顧清如穿著雨衣,站在人群裡,和大家一起焦急地等待場部領導的發話。
是去抗洪搶險?
還是繼續在農場等待救援?
還是撤離?
大家心裡都沒底。
人群在不安地躁動。
有人低聲咒罵著鬼天氣,有人擔憂地望向遠處,更有女人和孩子在壓抑地哭泣。各種嘈雜的聲音混在暴雨裡,更添混亂。
就在這時,顧清如感覺後背猛地傳來一股大力!
力道又狠又突然,帶著明顯的惡意,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腳下一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好幾步,差點撲倒。
幸虧她反應快,勉強用手撐了一下地,才沒摔倒,但手掌和膝蓋都糊滿了冰冷的爛泥,雨衣下擺也全濕透了。
「誰?!」
顧清如猛地回頭,雨水模糊了視線,她隻看到身後攢動的人頭和蓑衣的陰影,推她的人似乎瞬間就隱沒在了人群裡。
「清如!你怎麼樣,沒事吧?」邵小琴和葉倩連忙上前來扶起顧清如。
「我看見了!是……是那個肚子挺大的女人,她剛才就在你後面,突然就伸手推了你一把,然後就縮回去了!」葉倩湊到顧清如耳邊,
顧清如順著葉倩示意的方向掃視,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便鎖定了目標。
在人群稍微稀疏一點的角落,正用眼角餘光偷偷往這邊瞟的,還大著肚子,那不是徐惠還有誰?
徐惠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身上披著一件男人的舊軍雨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她低著頭,似乎也在看地上的積水。
徐惠大概以為,在這狂風暴雨、人人自顧不暇的混亂中,推一下,神不知鬼不覺,又能讓她顧清如當眾出醜,最好摔個滿身泥,算是出了之前屢次在顧清如這裡吃癟的惡氣。
顧清如心中冷笑,在大家都忙著抗災救險、人心惶惶的時候,這人竟然還有閑心來搞這些小動作。本以為之前的處分,能讓她消停,沒想到,她還再作妖。
她沒拍了拍手上的泥,分開人群,徑直朝著徐惠走去。
徐惠察覺到有人逼近,擡起頭,正對上顧清如冰冷的目光。她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隨即又強作鎮定,甚至挺了挺肚子,似乎想用孕婦的身份做擋箭牌。
「徐惠同志。」顧清如停在她面前一步遠的地方,聲音不大,但在嘩嘩的雨聲中異常清晰,確保周圍幾個人都能聽見,
「剛才,是你推的我?」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一直站在這裡。」徐惠立刻否認。
「誰推你了?你自己沒站穩摔了,還想賴別人?我可是孕婦!」
顧清如冷笑一聲,往前又逼近了半步,「那是誰狠狠推了我一把。邵小琴和葉倩同志看得清清楚楚。徐惠,現在是抗洪搶險的危急關頭,場部領導馬上要出來講話,布置任務。你身為職工家屬,不幫忙維持秩序,反而在人群裡使壞下黑手,製造混亂,萬一引發踩踏,傷到你自己、傷到別的群眾,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這番話,句句在理,更是直接扣上了「危急關頭製造混亂」的大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