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玉下了二十來根針，才終於停手，讓那大娘在床上等一刻鐘的時間。

　　那大娘感覺自己的肩膀輕鬆了不少，不像原先那樣硬邦邦的，對她的醫術更加信服了。

　　這個女大夫還真有兩下子。

　　周紅玉就坐在她的身邊，陪她說話，把自己想要了解的都了解了，才給她拔針。

　　大娘感覺自己的身子骨舒服了很多，對她更加滿意了。

　　「大夫，你明天還過來嗎？」

　　「明天我就不過來了。」

　　大娘有些失望，怎麼明天就不過來了呢。

　　「要不你再給我紮兩針？你紮的這幾針剛開始是挺痛的，不過現在挺舒服。

　　你就多給我紮幾針，把我身上的老毛病都治好，行不行？」

　　周紅玉：……

　　會提出這種訴求的人很少。

　　這個大娘真不是一般人。

　　「大娘，這針不是紮得越多越好，有效果就行了。

　　就算再紮上幾針，效果還是一樣的，你何必白白挨這幾針，多挨這些疼。」

　　大娘想到紮針時的疼痛，隻能打消念頭。

　　「既然效果是一樣的，那我就不紮了。」

　　周紅玉把銀針消毒，這才收進針包裡，拎著藥箱，趕著驢車走了。

　　回到醫館，看見那姑娘還是躺在床上，張蔓枝就守在她的旁邊。

　　張蔓枝看見她，跟她彙報情況，「師父，她躺在床上都不願意動，我讓她吃飯，她還不願意吃。」

　　周紅玉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隻是在心裡感嘆這麼個孩子，心性太堅定了。

　　「我今天去你們村子一趟，你家裡人都以為你投河死了。」

　　楊水芹的眼珠子終於動了動，落在她的身上，不過還是一句話沒說。

　　周紅玉見到她有反應了，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叫楊水芹，今年十三歲了。

　　你有兩個妹妹，還有一個弟弟，家裡人準備給你說親，說的是村裡的一個瘸子，年紀比你大一輪還不止。

　　我知道你心裡很委屈，可尋死不是法子……」

　　兩行清淚順著楊水芹的眼角落下來。

　　周紅玉嘆了一口氣，「為了救你，我用了不少藥材，花了不少錢，以後你就在醫館幹活抵債。

　　等你什麼時候把錢還完，你什麼時候才能走人。」

　　楊水芹終於說話了，「我真的能留下來？」

　　周紅玉：「你必須留下來，難道你想賴賬？」

　　楊水芹搖搖頭，「不，我不會賴賬，我願意幹活抵賬。」

　　要是能夠活著，誰願意死呢。

　　要是她們把自己趕走，她沒有再死一次的勇氣，也沒有地方可去。

　　雖然這位大夫說的是幹活抵賬，至少自己有一個落腳的地方，不用流落街頭。

　　就這樣，楊水芹留了下來，每天按時吃藥，慢慢把身體養好，可以幹活了。

　　自從她病好以後，有什麼活兒她都搶著幹，讓張蔓枝的壓力小了不少，不過張蔓枝卻有點不高興了。

　　她天天這麼幹活，是不是想要跟自己爭寵？

　　而且師父有時候也會教她認草藥，雖然說是為了方便讓她曬草藥，可當初師父也是這麼教自己的。

　　師父該不會想要收徒弟吧。

　　張蔓枝心裡生出危機感，越想越覺得不開心。

　　師父以後就不隻有自己一個徒弟了嗎？

　　周紅玉也察覺到她的不高興了，剛開始問她的時候，張蔓枝還不說。

　　問了兩遍，她才扭扭捏捏說出自己的心裡話。

　　周紅玉沒想到她會這麼想。

　　她們師徒倆一直住在醫館，雖說有時候她也會去女學授課，可她們畢竟沒有師徒名分。

　　現如今醫館來了一個人，小枝吃醋了。

　　不過她這麼一提起，周紅玉倒是有，想要收楊水芹為徒的想法。

　　楊水芹平時沒少上山，能認識不少草藥，而且她的記憶力很好，人也有韌勁。

　　隻是收徒不是一件小事，她還得再觀察觀察她的品性。

　　她把楊水芹的身世告訴張蔓枝，張蔓枝聽了，很同情她。

　　她的家裡兄弟姐妹多，以前日子也過得苦。

　　但那是因為家裡窮，個個都過得很苦，她沒有怨言。

　　要是她的爹娘像楊水芹的爹娘，對她不好，不給她吃喝，還想讓她嫁給老男人，她肯定會很生氣。

　　相較來說，自己比她幸福多了。

　　「師父，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我以後會對她好的。」

　　周紅玉摸了摸她的腦袋，她就知道這孩子是善良的。

　　隻是年紀還小，有些小孩兒心性。

　　醫館來了旁人，她覺得應該跟張蔓月說一聲，準備去府衙找張蔓月。

　　剛出門就看見兩三個官差走過來，走在最前面的是童超。

　　「童大哥，你們在巡街嗎？」

　　童超見她，點點頭，「可不是，我們過來看看，夫人讓我們多多注意這邊，不能再讓人過來搗亂。

　　周大夫，以後要是有什麼事情，記得過來跟我們說一聲，千萬不要客氣。

　　要是讓夫人知道醫館出事，肯定會怪我們不上心的。」

　　「多謝。」周紅玉忽然瞥見他的袖子擦破，指了指他的手臂，「你的手受傷了嗎？」

　　「沒什麼大事，不過擦破點皮。」

　　他說得毫不在意，可從衣服擦破的範圍來看，不會隻是一點小傷。

　　尤其是他的這個態度，讓周紅玉十分不滿。

　　受傷了就得處理，他怎麼能這麼不在乎。

　　做大夫的最見不得別人不重視身體。

　　「讓我看看。」

　　她忽然闆起臉蛋，看起來格外嚴肅，搞得童超都有點不太敢說話了。

　　那麼和藹可親的周大夫，怎麼變成這樣了。

　　乖乖伸手過去，解釋道：「剛剛有馬車在集市上瘋跑，為了救一個孩子，我才不小心擦傷的。」

　　周紅玉見他的手臂擦傷了一大片，並不像他說的隻是小傷。

　　「先進到醫館來，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原本童超還想說這是小傷，等他巡街結束了，自己回衙門處理就行了。

　　以前在北地的時候，他受過的傷比這個嚴重得多，這點小傷他真的不放在眼裡。

　　不過看見周紅玉的表情，他不敢多說一句話。

　　跟其他兩個官差說道：「你們先去巡街，處理好傷口我再去找你們。」

　　那兩個官差離開了，童超跟著周紅玉進到醫館。

　　一進到醫館，周紅玉指著一張椅子，「你坐在那兒。」

　　童超坐了下來，打量醫館的布置，最顯眼的就是牆壁上那一大片的葯櫃，連空氣中都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

　　周紅玉拿著一個托盤走過來，「童大哥，你先伸手，我給你處理傷口。」

　　童超看見熟悉的小白瓶，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下。

　　這酒精消毒是挺好，但是剛沾上傷口的那一下，還是很酸爽的。

　　當酒精碰到傷口的時候，他的手臂忍不住瑟縮了下。

　　周紅玉解釋道：「傷口上有不少的粉塵，還有小石子，我得處理乾淨才行。」

　　童超哪好意思在她面前露怯，裝作不在意的說道：「你看著處理吧，我沒事的。」

　　周紅玉覺得他怪有意思的，明明就很痛，還裝作不在意。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她才更加佩服他。

　　明知道自己會受傷，還是衝出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