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流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當時便以為，你和柳長卿早已情投意合，甚至……私定終身。隨後，柳長卿就主動找到了我。」

　　「他親口對我說，你已經有了他的身孕，不日便要成親。他還說，你心裡從來沒有過我，讓我不要再糾纏，最好是遠走高飛，從此不再打攪你的生活。」

　　「我當時見到的那一幕，加上他的這番話，便信以為真。心灰意冷之下，我與他約定，隻要他能好好待你，我便從此隱姓埋名，遠赴他鄉。」

　　李清馨聽得直搖頭，冷笑一聲：「這個柳長卿，真是好算計！好一招李代桃僵，兵不血刃就逼走了孟先生你。」

　　裴氏的臉色愈發蒼白，她想起一事，顫聲道：「我衣裙丟失的那幾日，柳長卿回來告訴我，說……說你不慎掉進河裡淹死了，連屍骨都找不到。」

　　「原來如此！」

　　李清馨恍然。

　　「他兩頭欺瞞，對您說孟先生死了，斷了您的念想。又對孟先生演戲，讓他誤會您，逼他傷心遠走。這個柳長卿，從頭到尾都在算計你們！」

　　孟清流眼中滿是痛色：「呵呵，我當時竟真的信了。後來在京城待了兩年，冷靜下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便又偷偷回了一趟綏城。」

　　「隻是……隻是那個時候，你已經嫁給了柳長卿，還有了青臨。我遠遠地看過你們，一家三口，瞧著其樂融融，便沒有再出來打攪。」

　　裴氏聽到這裡，再也撐不住，苦笑起來，淚水沿著臉頰滑落。

　　「我等了你足足一年啊！柳長卿數次提親，都被我拒了，我總想著，你會回來的！」

　　「隻是有一次，我心中煩悶，多喝了幾杯荷花酒，便被他……趁虛而入。生米煮成熟飯，他又在我面前發誓，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我……我這才死了心，嫁給了他。」

　　原來如此。

　　原來當年的真相，竟是這般撲朔迷離。

　　「眼見你們一家人那般模樣，我知道我若貿然出現，隻會攪亂你的生活。於是我便又回了京城，從此斷了念想，直到後來考中狀元……呵呵，再後來，陛下賜婚，我才娶了武惠兒。現在想來，那也是另一場孽緣的開始。」

　　一直沉默的裴青臨也幽幽一嘆。

　　他從未想過，自己母親和孟清流之間，竟有這樣一段錯綜複雜、陰差陽錯的過往。

　　「說到底，都是柳長卿那個卑鄙小人從中作梗！」李清馨憤憤不平。

　　孟清流的目光沉了下來：「我不是沒想過殺了他。隻是……一想到你畢竟與他夫妻一場，還有了孩子……若不是顧及你的顏面，他早就死了一萬次了。」

　　李清馨心中暗道：這便是愛屋及烏了。

　　小蠻，此時終於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懂了！原來孟伯父和娘親才是一對，是我那個渣爹橫刀奪愛！哎，我怎麼就攤上這麼個恬不知恥的生父！」

　　裴氏臉上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呵呵，當初，我還真以為他是在乎我的，許諾我一生一世一雙人……原來，他從頭到尾，喜歡的都不是我，不過是圖謀我裴家的家產罷了。說到底，還是我眼盲心瞎，錯信了人。」

　　裴青臨沉聲道：「娘，柳長卿已經死了，死有餘辜。您不必再為這種人生氣傷神。」

　　小蠻也趕緊湊過去，挽住母親的胳膊：「對啊娘！以後還有大把的好日子呢！犯不著為一個小人難過。他死了才好，死了乾淨！」

　　孟清流的目光轉向李清馨，眼神裡滿是感激：「若不是郡主提起，我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你還活著，你們娘兒仨，都還好好地活著。」

　　李清馨笑了笑：「這說明，您和裴伯母之間的緣分，老天爺都捨不得斬斷呢。」

　　孟清流看向裴氏，眼神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輕聲問道：「如華，往後的日子……你可有什麼打算？」

　　裴氏怔了一下，疲憊地嘆了口氣：「我累了，也倦了。」

　　孟清流眼裡的光亮瞬間黯淡了下去。

　　他很快掩飾住那抹失望，點了點頭：「我懂。」

　　他知道，自己才剛剛出現，凡事都不能操之過急。

　　可這一次，他已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將她重新追回來。

　　已經錯過了二十年，往後的餘生，他再也不想留下任何遺憾。

　　屋子裡的氣氛一時有些沉靜。

　　裴氏忽然擡起頭，對裴青臨說：「青臨，你陪你孟伯父說說話。」

　　她轉向孟清流，柔聲道：「我記得，師兄你以前最喜歡吃我做的棗泥糕了。今日咱們兄妹重逢，是天大的喜事，我親手給你做一碟。」

　　孟清流聞言，黯淡的眼眸再次出現了一絲光彩，連連點頭：「好，好！師妹，我……我已經有二十年，沒吃過你親手做的糕點了！」

　　裴氏柔聲道：「師兄稍等，我這就去。」

　　孟清流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門口。

　　李清馨見狀，笑著站起身：「伯母，我給您打下手去！正好，我也想學學這棗泥糕是怎麼做的。」

　　裴氏笑道：「好啊。其實啊，青臨也愛吃我做的棗泥糕。」

　　說完，她便和李清馨一起往廚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