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京中來人,李太傅
天剛亮,孟書生就來到賀家小院,同時帶來了城裡忽發的變故。
一早上,曾經風光無限的王家大院被官兵從外頭圍了個透徹,王家的主子從裡頭一個個的押出來,包括躺在擔架上失了手臂奄奄一息的王秀才。
場面堪比抄家流放,城裡百姓雖不知發生了什麼,看場面指定是王家犯了不得了的大事,朝廷總算來找王家清算。
城裡百姓但凡有點臉面的商賈,誰沒在王家手裡頭吃過虧,眼下見得王家落難,個趕個的在心裡拍手叫好。
不僅如此,便連知府衙門口站的差役也都換成了兵將,想來,兗州城的官場恐怕是要生變。
賀家小院,前廳。
賀年庚和錦繡聽了今早城裡的生變,默然地相視一眼。
相較錦繡的不解,賀年庚隱隱察覺在這背後似乎有股力量推手,按理而說,各州鄉試學政考官皆由當朝天子委任京中官員下達,昨日張丙懷被冤下獄,今日京中官員便來到了兗州。
隻能說,當朝皇帝相當重視即位以來首場鄉試恩科,為防止官員徇私,私下還派了暗中盯哨眼線,在王家和官府沆瀣一氣,勾結徇私之事起,消息便已秘密遞迴京中,如不然,朝中官員何能及時趕來。
好在昨夜年東和年北已將賀丞景帶回鄉下,族裡若能趕得及時處置好,哥嫂以及整個賀氏一族堪能躲過這劫。
孟書生語氣是越說越激動,「我先前來的路上,還看到了官差從客棧和陋舍押出來十幾名此次下場鄉試的秀才,賀兄你說這會不會同丙懷被冤一事有關?」
不然,怎會如此趕巧。
昨日他與賀年庚商議起張丙懷之事,皆認為張丙懷被冤十有八九是此次一同下場鄉試的秀才。
賀年庚聽到這,緩緩地抽了口氣,先是看一眼身旁的錦繡,默然點頭道,「該是如此。」
他還沒來得及將昨夜之事告知孟秀才,想到自己與賀丞景之間的關係,賀年庚心裡跟咽了蒼蠅一樣膈應。
孟書生聞言,看得出來賀年庚許是已查到了什麼,不禁翹首以盼。
賀年庚悠悠說道,「昨夜年東已將張嬸子接到城外的莊子,他們離開張家村的時候,與背地裡派出的人將將錯過。」
孟書生震驚地抽了口涼氣,又氣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心道,還好有賀年庚幫忙,不然,張兄家中老母可不得遭罪。
賀年庚接著道:「年北私下跟蹤那夥人回到城裡,查到了整件事出自於王家王秀才之手。」
「王然!」孟書生聽到這,頓時一拍大腿起身,「老子說怎的王家被官差包了,敢情真是王家那狗犢子!」
孟書生說罷,憤慨地朝地上淬了口,接而又道:「今個我雖沒見著,但聽城裡人都在議論,王然是從王家被擡出來的,斷了右臂,報應啊!」
賀年庚和錦繡聽到這,皆詫異地挑了挑眉眼。
孟書生又問:「淄縣那邊可來了消息?」
孟書生話音剛落,便看見葉嬸子匆匆前來傳話:「姑爺,娘子,顧家姑爺來了。」
眾人聞言擡眼,就看見顧軒帶著貼身小廝風塵僕僕邁入堂廳。
顧軒來不及喘勻氣息,向上首二人拱手道:「小姑,姑父,侄婿已將事情辦妥。」
錦繡泛起嘴角邊的笑意,眼底多了幾分讚賞。
孟書生激動地問:「如何,那戶人家真願給丙懷作證?」
顧軒點了點頭,「如姑父所想的一樣,這戶員外在外頭的買賣多受王家牽制,不得已在假供詞上作了證。」
孟書生聽到這,止不住拉起嗓子,怒道:「果真是奸商當道,唯利是圖,這天底下做買賣的就沒幾個好東西。」
錦繡:……,莫明有種代入感。
顧軒:……,有種被罵又不敢還嘴的憋屈。
孟書生話一出口,似也察覺自己當著面說錯話,趕緊笑呵呵地向顧軒和錦繡賠禮道:「嫂夫人,顧公子,孟某這話可不是對您二位,我這主是氣糊塗了。」
錦繡好笑地用帕子抵了抵鼻尖,幾回接觸,她看出來孟書生是屬於糙中出細,但又細裡帶糙的性子。
顧軒訕訕地清了清嗓,應道:「無妨。」
孟書生尷尬地撓了撓頭,想了想又道,「那可如何是好,對方可願推翻供詞?」
做假證是大罪,在人性利益面前,如何能說服那戶員外推翻證詞。
賀年庚嘴角輕勾道,「事到如今,此事已不是地方官員所能定奪,那戶員外老爺自然不敢再有所隱瞞。」
孟書生點點頭,可不是,京中來了大官徹查王家犯事,借員外郎十個膽子也不敢再有所遮掩,識趣的就該在公堂上老實交待如何替王家做的假證陷害張丙懷。
顧軒也道,「孟秀才且放心,昨日我已按姑父的意思,向對方講明利害關係,好在員外老爺終是鬆了口,且這次來還帶上了家中一名老管事。那位管事自幼跟隨主家,早年間染上惡疾,久治不愈,大夫已然斷定沒幾日活頭。」
孟書生恍然大悟,哈哈一笑道:「我懂了,這是讓管事把罪名給頂下。」
顧軒點點頭,這是賀年庚昨日交待給對方出的折中點子,便是看對方可能抓住這個機會,不然幾方相爭,污陷朝中秀才學子一旦查證,此乃抄家流犯的大罪。
顧軒尤記得,先前他們的馬車進了城門,員外郎聽聞街頭百姓議論王家被官兵查抄之事,整個人差點暈過去。
再看顧軒的眼神,已無先前被逼的無奈,更多的是感激與後怕。
跟隨而來的老管事也有所慶幸,想著他這條命臨了臨了還能再幫主家一把,也算全了此生主僕的情份,相信主家看在他緻死忠心的份上,日後善待他的家人。
孟書生聞言見狀,又想到更深一層寓意,說道:「可是,萬一王家與員外管事對簿公堂,發現員外郎送來的是個將死的管事,會否狗急跳牆?」
按孟書生心裡說法,那戶員外郎本就該死,要不是當初他聘請張秀才入府教學,為了教好他家的兩個小子,張秀才可謂是煞費苦心,到頭來還得遭受這起無妄之災。
孟書生想到的,賀年庚又怎會想不到。
此前為了讓淄縣員外郎配合,不得以出此下策,現在已涉及到京中官員前來明查此案,大家都已然沒了退路,搞不來拔出蘿蔔帶出泥,連帶著他們一幹人等,都得受到牽連。
賀年庚想了想,緩緩抽了口氣,給身旁的錦繡一記安撫的眼神,說道:「此事並非沒有迴旋的餘地,眼下朝廷官員著重查明王家與知府衙門官員結黨營私的罪證,重心並非在員外作假之證上,即便朝廷官員已有所察覺,隻當對方伏罪態度擺到明面,且是遭受王家協迫,想來也會酌情量刑,大低是摘了員外頭銜罷了。」
孟書生覺得賀年庚分析得很有道理,按當朝律立,遭受協迫所犯之事,官府在量刑上會多番斟酌,當初淄縣這位員外捐銀千兩買下的頭銜,現在倒是能保住一家老小的命。
賀年庚說罷,示意顧軒道:「接下來你便不必再出面,讓身邊人走一趟,將此事利害再與員外郎說明,相信對方會有所考量。」
是自己認罪獲得官府酌情諒解,還是被官府翻個底朝天遭受誅連,做商人的會計較。
「是,姑父。」
顧軒應聲,立馬給了身旁小廝一個眼色。
小廝瞭然,轉身快步趕往員外下榻的客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