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小僧尼
入夜,兗州城,某座尋常簡陋的小院。
陳舊的四方桌面上,點燃了一盞燭台,燭心搖曳,光線明亮。
一名年約四旬,體型彪壯,留有一字胡的漢子,滿臉震驚愕然的看著面前的婦人。
他聲音隱隱發顫,激動地問:「你可確定沒有認錯?」
而站在他面前的婦人,赫然就是今日靈岩寺的小僧尼。
此時的她,如尋常婦人的裝扮,粗衣髮髻,無需任何修飾,精神齊整又顯出幾分幹練。
婦人眼尾微掃,微微揚起下顎,語氣堅定道:「我等追隨夫人多年,親眼所見主子為夫人打造的簪子,不提簪子做工樣式世間僅有,簪中藏劍又豈是尋常工匠所能打造,倘若不信,將那簪子取到手中,一驗便知真假。」
房間內,另一名瞧著不過二十齣頭的精壯男子,說道:「如阿姐所說,我們當真找到了夫人的蹤跡。」
婦人聞言默了默,繼而開口道:「當年夫人便是在兗州城與我等失散,今日瞧那小娘子的年歲與小主子相差無異,這麼些年,我們一直潛伏在兗州排查,想來不會有錯。」
彪壯漢子想了想,又道:「盛京那位一直未曾放棄尋找夫人,可需——。」
不等大漢說完,婦人當即否定道:「萬萬不可,你忘了當年主子和夫人為何落難?」婦人說罷,咬了咬牙,冷然一笑道:「更何況這麼多年,何止是一人惦記夫人和小主子!」
精壯男子聞言,同樣冷笑一聲,「阿姐說的沒錯,他們惦記的是夫人手裡的東西。」
彪壯大漢似才幡然醒悟,恍過神來。
婦人嘴角一勾,輕笑的白了大漢一眼,一副你總算轉過彎來的表情,接著道:「在見到夫人以前,切不可打草驚蛇,今日我瞧著那位小娘子與尋常娘子裝扮無異,她已成親生子。想來,此乃夫人有意保護小主子的做法。」
彪壯大漢緩了緩神,「既如此,咱得趕緊找到夫人才是重中之重。」
婦人點點頭:「今日我看那小娘子的男人,似有些底子傍身,身邊跟著的兩個小子倒不成氣候。」說著,看向精壯男子,道:「這些年,咱們重組的人馬,該是時候派上用場。切記謹慎行事,不可驚憂了夫人,更不可引人耳目。」
精壯男子當即應聲:「是。」
彪壯大漢:「那我呢,我該幹點啥?」
婦人又白了大漢一眼:「你便留在府城繼續研你的墨,時機成熟,自會與你會合。」
彪壯大漢:……
他一個粗人,研墨研了十幾年,他已經研得夠夠的。
靜謐的夜色,在大漢無聲哀嘆中,悄然流逝——。
——————
翌日一早,年昌和年忠再次爬上山頂的寺廟捐香油。賀年庚和錦繡在房裡用了朝食,餵飽了兩個孩子,便開始收拾行囊。
賀年庚讓店家做了些帶在路上的吃食,晌午前,一行人上了馬車往漕雲鎮方向行駛。
回去的路上,延哥兒不似來時那樣咳嗽得厲害,倒是讓夫妻倆省了不少心。
賀年庚摟緊靠在懷裡歇息的錦繡,低聲道:「回去了,該把身子好好養起來,瞧你又瘦了。」
錦繡好笑的從他懷裡擡起頭,眨了眨眼睛,調侃道:「怎的,夫君這是嫌棄我來了?」
賀年庚沒好氣的颳了刮她的鼻子,「為夫怎敢嫌棄娘子,回頭掏幾隻野兔,給娘子變著法做美味。」
「做成麻辣的。」
「好。」
「烤成孜然香。」
「好。」
「我覺得幹鍋也不錯。」
「好,都依你。」
外頭趕車的兩個小夥子,隔著車簾,耳根子一陣泛紅。
年庚大哥和嫂子,還真是半點沒把他們當外人!
忽然,原本行駛中的馬車急停,錦繡猝不及防的撞上賀年庚的下巴,同時又都護住小床上的孩子。
賀年庚眉眼微凜,傾身擋在妻兒跟前,冷聲問:「怎麼回事?」
「大哥大嫂,有人攔了我們的去路。」車簾外傳來年昌的話。
錦繡聞言不住精神緊繃,如護崽的老鷹,張開雙肩護在孩子的小床前,與此同時,袖子裡已落下許久沒用的皮鞭。
賀年庚凝緊眉眼,回頭在錦繡額間落下一吻,柔聲安撫:「別怕,我出去看看。」
錦繡小聲叮囑道:「小心。」
「好。」
馬車停在一條僻靜的山路,左面是茂密的叢林,右面是一片荒無的野地,再往前駛出一段路,將抵達下一個鎮口。
一群騎著高頭大馬的流匪,便是趁著此地段人煙罕跡正是下手的好時機,肆無忌憚的攔住馬車的去路。
流匪手裡個個拿著鋒利的斬刀,一臉兇神惡煞又饒有意味。
可見,今日這趟活計,他們並沒有打算留下活口。
賀年庚從車簾裡出來,一眼便認出流匪手上紋的臂花,開得正盛的——梅花。
【梅花寨】
常年盤踞在兗州城各地肆意打砸搶掠老百姓財物,更是殺人如麻的亡命之徒。
原梅花寨位於兗州城一處偏僻的山莊,傳聞那裡生長了一棵百年梅花,故而以此得名。
這些年,隨著官府打擊山匪氓流,讓這些亡命之徒不得不逃離老巢,更忌恨起官府,作案手法愈發猖獗。
前世,賀年庚是知道有這麼一群山匪的存在,奈何兗州地處貧瘠,不受朝廷重視,官衙經費受限,從而久久無法徹底清剿這群禍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