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洞房花燭夜(一)
錦繡一人在新房吃了點吃食,今日起得太早,吃飽了忍不住【飯困】。
心想外面的席面怎麼說也得到下午後半晌,在這期間,家裡沒個主事,賀年庚自然是回不了房。
她也就放心的先躺到床上小憩,不想剛坐到床上,便被什麼東西擱得難受。
錦繡好奇的掀起紅被子,發現下面鋪滿了百合、蓮子還有桂圓、紅棗花生,都是寓意極好的果子。
她把果子往邊上攏了攏,稍稍躺在床外邊一小塊,闔眼歇息。
許是心情放鬆,這一覺不知不覺睡了許久。
直至下晌,賀家小院的賓客陸陸續續散卻,有心想留下鬧洞房的後生,全被賀年北哥倆攔了下來。
趙氏和春花嬸子等交好的婦人留下來收撿院子裡的席面,王家大嫂二嫂自然也留下幫忙,梁嬤嬤和喜嬤嬤見狀,識趣的帶上丫鬟到竈房準備熱水。
賀年庚在院門前迎送賓客長輩,收拾桌面的趙氏見狀,笑道:「年庚快別杵著了,弟妹在房裡等著你呢,這裡有咱們給你規置。」
賀年庚送離最後一位男賓,回頭感激的向大家拱手道:「今日多謝各位嬸子和嫂子的幫忙。」
「瞧你說的,大喜的日子可別耽誤了。」
「可不,別讓新媳婦在房裡等太久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好意提醒,又故意調侃打趣。
賀年庚倒是聽得臉不紅氣不喘,點點頭,擡腳往正房走去。
房門輕啟,便看見床上睡著的姑娘。
賀年庚關上房門,放緩腳步來到床邊,目光幽深儘是柔軟。
她臉上的妝容已褪去,嬌嫩的小臉光潔細膩帶著淡淡的紅暈,頭髮高綰僅簪了那根荷花的簪子,素雅清麗。
額頭的劉海梳了起來,舊年額間的傷口落下淺淺的疤,不仔細看便看不出來,沒有劉海的遮蓋,她的面容更顯俏麗。
十月的兗州城,每當太陽落山,氣候便有些涼意。
他輕輕拉過薄被她綉蓋上,不想這一動作驚醒了錦繡。
新婚的小姑娘眨了眨惺忪的睡眼,一時間似還沒能恍過神,定定的看著映入眼簾的人,須臾才神醒。
「宴席結束了?」錦繡撐著床起身,剛睡醒,聲音有些低啞又帶著絲軟糯。
賀年庚淡淡一笑,點頭:「累了,再睡會兒。」
錦繡搖搖頭,這一覺她睡得夠久了,聞到他一身酒氣,便道:「我去給你準備熱水洗洗。」
不想,她話音剛落,房門便被叩晌,是梁嬤嬤的聲音:「徐姑娘,姑爺,奴家給您二位送來洗漱的熱水。」
聞言,二人微怔,不禁又相視一笑。
賀年庚轉身上前拉開房門。
房門外的梁嬤嬤恭敬的給二人福了一禮,示意身後的丫頭把熱水提進來。
梁嬤嬤近前道:「徐姑娘,姑爺,讓奴家伺候您二位更衣。」
兩名丫鬟已經上前,賀年庚下意識退後一步。
錦繡見狀,來到賀年瘐身旁,微笑道:「不勞嬤嬤,我們自己來便是,今日勞煩了嬤嬤和兩位妹妹,若是院裡的事情拾掇好了,你們也早些歇下。」
「奴家[奴婢]不敢。」梁嬤嬤和兩丫鬟連忙福禮應聲。
哪怕他們是梁家下人,卻也不敢背著主子在徐家姑娘面前託大,丫鬟更擔不起【妹妹】的稱呼。
賀年庚緩了緩,道:「無妨,下去吧。」
梁嬤嬤擡眼,見二人堅持,便也識趣的福禮帶著丫鬟退出房門,順手將房門掩上。
賀年庚回頭沖錦繡笑笑,上前提起水桶往架子上的水盆倒了些熱水:「你先洗洗。」
錦繡拿過架子邊上乾淨的布巾放進水盆,柔聲說:「我洗過了,倒是你身上都是酒氣,把衣服換了吧。」
賀年庚低頭嗅了嗅,「好。」
錦繡眼見賀年庚當著面就伸手解腰上的帶子,騰的臉頰一陣躁熱,連忙佯裝有事的背過身,快步朝前邊的桌子走去。
錦繡來到桌前,拎起茶壺倒水,實則心不在焉的水眸亂轉,兇口砰砰直跳,好像有隻兔子在腔兇裡來回奔跑。
沒有妝容遮蓋的小臉,紅彤彤的,耳根子也映出淡淡的紅,聽著後面傳來脫衣的稀疏聲,錦繡握著茶碗的手不自覺緊張起來。
交往的這一年裡,錦繡深信賀年庚是個正人君子,絕對不會輕浮強迫於她。
可是想想,今天是他倆成親的日子,按理說今晚就是他倆的洞房花燭夜,接下來要發生點什麼,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她就是不受控的緊張,全然沒有舊年時因為身中催情散時的大膽。
為了轉移注意力,錦繡來到前邊的櫃子,拿出早前就送到賀家小院的賬本,假裝忙碌查賬。
錦繡的舉動和掩飾,賀年庚不用回頭也感覺得到,嘴角不覺微微彎起。
他利索的脫了衣衫,洗臉擦身,旋即從衣櫃拿出錦繡為他做的寢衣換上。
錦繡背脊挺得筆直,端坐在桌前,目光落在賬本上,耳朵卻不聽使喚的竊聽身後傳來的水聲。
滴滴噠噠,又掩蓋不住她狂跳不止的心跳聲。
隨著腳步聲,她放在賬本邊上的手,不覺緊張的微微握緊。
直到那人在身旁的椅子坐下,錦繡硬著頭皮擡眼,在看見他身上穿了黑色的寢衣,錦繡慌亂的心境似才稍稍平復。
或許是自己內心尷尬,感覺氣氛也尷尬,她不尷不尬的揚起嘴角:「你……你今日累了一天,要不你先睡。」
賀年庚無心逗她,微微彎唇一笑:「無妨,今日年東年北替我擋了不少酒。」
大白話就是:你相公我今天沒喝多,精神頭足得很。
向來腦子機靈的姑娘,現在竟找不出任何話題,轉移這份持續在心頭的慌亂。
卻見,賀年庚伸手拉過她的賬本,目光也落在賬目上,淡聲道:「前幾日,我粗略看了這本賬目。」
錦繡聽他這話,似乎聽出他話裡的深意:「可是賬上有問題?」
賀年庚點點頭:「這本賬,登記辣闆筋的主要售賣,在於鎮上的幾家鋪了,館子更多是因為麵皮的需求。」
「的確如此。」聰明如她,猜到賀年庚說出這話的意思,眼睛騰的亮起,定定的看著賀年庚:「所以,你的意思是咱自己在鎮上開家商鋪。」
賀年庚笑眼看著她:「有自己的商鋪和名號,這條路子才能更穩當。」
錦繡聽他這麼一說,覺得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現在跟他們拿貨的商鋪,一旦日後有其他人做出辣闆筋,倘若價格出現分歧,亦或品項競爭,錦記作坊無疑是被動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