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宰相府，後院書房。

　　邢安青得了一手消息，緊趕著來到老子的書房。

　　邢相臉色深沉的默了許久，悠悠抽了口氣，捊著鬍子說道：「你暗中派幾人走訪揚州，打探清楚那名真人可是回到了竇家！」

　　「是，爹。」邢安青從大理寺得來消息，原來，昨兒抓進內獄裡的老道，非真人本人。

　　「爹，兒子想，既然真人擺脫了蕭燁的狗腿，無論上哪咱何必操心，反正隻要別落入於我們不利的人之手，咱大可隨了他去。」

　　邢相涼涼瞥了眼老兒子，長嘆道，「竇家花大價錢找來的真人，若真沒點本事，何至於特意送到京城。」

　　聽老子話說到這，邢安青已是恍然大悟，「爹說的是，是兒子考慮得不周，兒子回頭便吩咐人去辦。」

　　邢相悠悠點頭，「近來賀年庚那可有什麼異常？」

　　「他倒是沉得住氣，成日修書撰書，在翰林倒是與人左右逢迎，見此，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的人又對他放下戒備，還意圖與他拉攏關係。」

　　邢相不禁輕笑，眼底閃過抹賞識，「此人不急，我們也不急，先仔細觀察。」

　　「是，爹。」

　　邢相又細細叮囑老兒子幾句，無非是讓他在哪方面多上心，稍微把鑽營國庫的心思放到這上頭，他們的計劃還愁什麼立不住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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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後的早朝，蕭帝悠哉悠哉的聽眾臣念來念去念，不過是那幾句經，再夾帶隱晦幾句提起立儲之事，皆被蕭帝大手一揮，隨意用旁的事打發。

　　在眾人以為蕭帝準備來一句【無事退朝】之際，一名有些年歲的老臣舉著笏闆出例，此人乃東閣大學士華閣老，三皇子外祖淑妃的老父親。

　　眾臣看見華閣老忽然此舉，不由得屏息凝神，尤其是邢相，倒也想瞅瞅老傢夥準備打什麼屁。

　　「啟稟皇上，微臣有一事參奏。」

　　蕭帝挑了挑眉，淡聲開口道：「華閣老請說。」

　　「謝皇上，微臣伏睹趙書充翰林學士不當，遂具狀彈奏。」

　　華閣老此話一出，以刑部尚書為首的五皇子黨，個個都瞪圓了眼睛，刑部尚書呂大人更是死死盯著華閣老卑躬屈膝的屁股。

　　邢相一黨的朝臣，暗暗往呂大人等黨羽偷偷瞄了幾眼，愈發好奇華閣老準備參翰林學士趙書什麼事。

　　李熹近前接過華閣老雙手呈上的奏摺，送到蕭帝面前。

　　眾人繼而聽華閣老說道：「啟稟皇上，趙書未蒙朝廷指揮施行，竊以趙書蹤跡乖濫，醜聲流聞，之穢行也。趙書此人早年間作詩刺譏前朝，乃有門外倒戈之句，言涉烈祖，此人之大不忠也。」

　　原本站著看戲的老頑固派，聽聞翰林學士趙書居然還曾作詩諷刺先帝，哪還能站得住，個個跟看仇人似的瞪著刑部尚書呂大人。

　　「微臣固不敢一一條陳上黷聖聽，如此等事，還望陛下稔熟知之，安能使不忠醜穢陰邪之人在踐其職？伏乞早降聖旨指揮，追還恩命，以厭天下清議。」

　　刑部尚書呂大人整個人已經氣得頭昏腦脹，要知道趙書乃是他最得意的門生，最有望入閣的羽翼，能為他們整個黨派與宰相一黨抗衡的棋子。

　　眼下居然被華閣老上奏彈劾，讓他如何出手幹預保住這枚棋子，固然是不能的，哪怕朝堂眾臣包括皇上畢知趙書是呂家的門生，但他乃是刑部尚書，明晃晃在朝堂公然插手誎言，必然是在皇上的臨界點上找死。

　　故此，呂大人暗暗咬碎了一口銀牙，氣得一拂升天二拂出世。

　　邢相微微回頭瞥了眼呂大人，挑眉間似聯想到幾處關鍵，要說三皇子黨的華閣老向來處事謹慎，不到萬不得已斷然不敢公開挑釁其餘黨羽。

　　如此，倒是讓他想到前幾日傳聞孫家老太太壽辰宴上，呂大人的當家兒媳陳氏與永安郡主當眾生起的紛爭，難道華閣老當下此舉，是受賀年庚在背後使的陰招？

　　按理說，倘若真是賀年庚為妻女出氣，整治五皇子黨和呂大人，這種好事該是向宰相府提報，怎的就輪到了三皇子黨的華閣老。

　　但很快，邢相似又想通了某個節點，不由得彎起嘴角，眼底閃過一抹賞識。

　　如果他真的沒猜假，華閣老此舉，確實是賀年庚在背後出的計謀，賀年庚既有意將來在立儲之事上相助於大皇子，必然不會讓大皇子背後的母族成為眾矢之的。

　　幾相黨派誰人都不想看見五皇子的人入閣，已是東閣大學士的華閣老更不會錯過斬去呂大人的門路，如此甚好。

　　蕭帝看完華閣老上奏的摺子，氣得那叫一個老臉鐵青龍顏大怒，翰林院可是他最重要的執掌中心，居然還出了這起子不忠不敬之徒，豈不是在糞坑裡撲騰，意圖濺他這個天子一身。

　　朝堂上誰人不知，他蕭帝恨毒了先帝，但要是被擺到了明面上來，大家面子上都過不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這個天子指使翰林之人行事。

　　於是蕭帝當廷下旨，削去趙書翰林學士之職被貶下獄，再交由大理寺卿仔細審理此案，固有牽連者一既追究，再發配北地充軍。

　　刑部尚書呂大人聽到這，腿都軟了，隨眾臣跪地謝恩的時候，頭幾乎磕到了地闆上。

　　此前他還試圖想法子撈趙書一把，現在好了，將人打入大理寺，他連撈的機會都沒有，大理寺卿同樣是三皇子黨羽。

　　由此，呂大人乃至整個五皇子黨羽，暗暗將這筆賬記到了三皇子及華閣老的身上，將來必定雙倍奉還。

　　隔岸觀火的幾相黨派，暗戳戳的都給華閣老豎起了大拇指，在這陣線上，大夥出奇的一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