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勸說
劉采兒接過帕子擦掉眼淚,深呼口氣,帶著哭腔道,「小棠,你還小,不明白,姨娘嫁過人生過孩子,這是鐵的事實,若是姨娘嫁給你水生叔,咱們這一大家子是不會說啥,但傳出去外人難免說三道四。
你水生叔現在正在興頭上,做事難免有些衝動,如今他是不會介意我的過往,可若是外面指指點點的人多了,難道你水生叔心裡真就不會產生隔閡嗎?
若是他經受不住流言蜚語和旁人異樣的眼光,對姨娘變了心,像謝來福那個畜生一樣對姨娘動手,屆時姨娘該咋辦?」
林小棠覺得水生叔不是那樣的人,但是人心易變,她也不能像姨娘保證水生叔這輩子都不會變心。
就像姨娘說的,水生叔現在不介意姨娘的過往,但外面的流言蜚語多了,男人都愛面子,萬一他受不得外人異樣的眼光,嫌棄姨娘,該咋辦?
姨娘已經被休棄過一次,她和水生叔成親後再過不下去,姨娘這輩子便再難遇見好男人了。
她想了想,勸道,「姨娘,其實女人未必一定要嫁給男人才能幸福的,咱們女人有經商賺錢之能,能養活自己,勤勞緻富,這才是咱們的立世之本,你若擔心嫁給水生叔以後會不如意,那就不嫁了,你有工錢,還有娘和我們,等以後你老了,我和小玉弟弟一起給你們養老。」
劉采兒臉上的淚水漸漸幹了,隻留下一些淚痕,眼睛紅紅紅的,看起來令人憐惜。
她嘆了口氣道,「你和小玉長大總歸是要嫁人的,如今你娘給你們生了個弟弟,等你弟弟長大,這個家的擔子便由他扛了,他要孝敬你爹娘,咋能再給姨娘養老,一下子養三個老人,可如何是好?」
林小棠微微一笑,寬慰道,「姨娘,這事兒你便不用操心了,咱們努力賺錢,以後發達了,咱們買大宅子,雇下人伺候咱們,隻要有銀子,養幾個老人都毫無壓力。」
劉采兒覺得外甥女說的也沒錯,以前在鄉下,一年的家用連一兩銀子都沒有,如今她一個月五兩銀子工錢呢。
她乾的活兒都是一些輕巧的,比起起早貪黑下田幹活兒,不知輕鬆了多少。
這樣有錢有閑的日子,對於她來說,打著燈籠都難找,也不知上輩子積了啥德,竟能和鳳兒做親姐妹,沾光跟著妹夫一起做買賣,拿這麼高的工錢,過這麼好的日子。
按說,她遭夫家休棄,隻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條被爹娘逼著隨便再嫁一家,給爹娘換些彩禮,另外一條便是無家可歸,沒有活路。
沒想到妹妹妹夫一家竟然給了她第三條路走,她不僅能活著,還能好好活。
聽外甥女兒說了這番話,她心裡才好受一些。
「是啊,姨娘覺得不嫁人也很好,其實姨娘一直都不明白,女人為啥要嫁人生子,到了年紀就要被爹娘趕出去,婆家不是家,娘家回不得,就像浮萍一樣,無根可依。」
誰說不是呢,即便是信息發達的現代,也還是這種現狀,多子女家庭,隻要女兒到了嫁人的年紀,爸媽和三姑六婆七大姑八大姨就開啟了催婚模式,好似女兒家不嫁人就觸犯了天條似的。
但是獨生女就會好很多,家裡有條件的,嫁人後不用去男方家,他們單獨組成一個小家,逢年過節輪流去看望兩家老人,這樣也很好!
她總不能告訴姨娘,之所以她們成為浮萍,是因為家產是留給男人的,娘家給不了女人底氣,所以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女人便隻能嫁人。
「姨娘,咱們弄不明白這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但咱們有自己的思想覺悟,隻要咱們能賺錢,自己當自己的底氣,以後咱們買了宅子,雇了下人,咱們照樣過好日子。」
劉采兒眼前一亮道,「對,咱們存夠銀子,就在這縣裡買一處屬於咱們自己的小宅子,雇下人,咱們等著享福,啥嫁不嫁人的,在夫家的日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現在這日子姨娘就很滿意。」
林小棠看姨娘心情好了很多,她這才大著膽子問,「不過,話又說回來,姨娘你究竟喜不喜歡水生叔呀?」
「姨娘……」
劉采兒的臉微微泛紅,有些扭捏起來。
林小棠都不用猜,一看便知姨娘是喜歡水生叔的,但姨娘有姨娘的顧慮,香芹奶又反對她和水生叔的親事,所以姨娘才如此猶豫,歇了嫁給水生叔的心思。
其實,她看得出來,姨娘和水生叔是互相喜歡的,水生叔沒有成親過,也從未有過感情過往,所以對感情這件事情十分青澀,不善於表達,而姨娘吃過婚姻的苦,受過傷,被背叛過,輕易不敢再嘗試,二人中間還有香芹奶的阻撓,所以才會這般不盡如人意。
她覺得,隻要水生叔意志堅定,好好待姨娘,遲早有一日姨娘會被水生叔打動,他們二人能夠成就一段好姻緣。
「姨娘,你若喜歡水生叔,不妨大膽一些,好好把握機會你們二人若真心喜歡,那些過往就不是啥大事,若水生叔真的介意你的過往,他肯定不會忤逆香芹奶,偏要求娶你的。
咱們搬來渡水縣,沒人知道你的過往,即便是吳遇叔和蘇掌櫃他們都不知道,四叔和小九都不是亂嚼舌根的人,你莫要擔心惹人閑話。」
劉采兒嘆道,「說是這樣說,可不是有句老話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嗎,誰能保證這件事一輩子都傳不出去?」
無人能保證!
姨娘心裡有自己的顧慮,若她不能打消心中顧慮,誰來勸都沒用。
林小棠隻得道,「姨娘,你擔心的這些,誰也不知會不會以後會不會發生,更不知啥時候發生,與其在這裡庸人自擾,姨娘不如好好把握當下,若註定你要嫁給水生叔,為啥不早點嫁呢,如今你和是水生叔年紀都不小了,難道真要再繼續蹉跎下去嗎?」
她這番話說的頗有道理,劉采兒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姨娘腦子有些亂,你讓姨娘再好好想一想。」
林小棠點點頭道,「嗯,姨娘你好好想一想,切莫做出令自己後悔的選擇,若你真喜歡水生叔,便大膽一回。
至於香芹奶,平日裡她挺喜歡你的,隻是一時無法接受你成為她的兒媳婦,剛剛水生叔也說了,他已經說服香芹奶了,香芹奶那裡你不用擔心,隻要同她好好相處,她也不是個苛刻的婆婆。」
劉采兒咬著唇道,「嗯,姨娘知道了,時辰不早了,你趕緊回去歇著吧,別讓小玉一個人睡,她膽子小。」
她心情不好,便沒有察覺出小棠一個幾歲的小丫頭,竟然懂大人之間的感情問題,沒覺得這些絲毫不符合常理。
「嗯,姨娘你也莫要胡思亂想,遵從自己的心意即可,莫要讓自己後悔。」
說罷,林小棠打開姨娘的房門,回了她和小玉的房間。
水生坐在院子裡,一臉懊惱,其實他一直都沒回去,劉采兒和林小棠二人的對話,他隱隱約約聽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采兒不肯接受他,不答應嫁給他,也不全是因為他娘反對二人的親事,是采兒擔心他將來會變心,會因為流言蜚語對她不好。
他使勁揉了揉頭,一臉苦惱,家裡日子最窮最苦的時候,他心裡都沒這麼難受過。
看小棠回了房間關上房門,院子裡靜悄悄的,也沒旁人走動。
他走到劉采兒窗下,小聲道,「采兒,我知道你能聽見,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我也明白你為何不肯答應嫁給我,你怕那些流言蜚語會成為咱們隻見的一把刀,怕我因為那些流言蜚語對你變心,讓你再過從前那般受盡苦楚的日子。
我知道現在不論我如何同你保證,都是空口白牙的話,但咱們相處這麼久,我從未對你的過往有任何的偏見,也從未介意過那些,那個畜生對你不好,是那個畜生品性惡劣,即便他是你唯一一個男人,他還是辜負了你,但你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
我不求你完全信任我,隻求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已經下定決心非你不娶了,你不嫁給我,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我這輩子打光棍嗎?」
劉采兒心亂如麻,糾結無比,一時也拿不準主意了,再加上外甥女兒剛剛勸她的話,讓她心頭鬆動,她開始有所動搖。
水生一直站在窗外說那些令人臉紅的話,她擔心大家聽到笑話他們二人,一把年紀還如此折騰不知羞。
她紅著臉走到窗前,打開窗子,瞪向水生。
二人就這麼隔著窗子站著,相視而立。
「多大年紀了,這些話就不能放在心裡,偏要說出來,被大家聽見像啥話?」
水生看劉采兒願意搭理他了,頓時開心得像個孩子一般,他一掃心中陰霾,咧嘴笑起來。
「多大年紀咋了,我可是頭一回娶媳婦,咋不能說了,我說的都是實話,又不是啥見不得人的,怕啥?」
劉采兒狠狠剜了水生一眼,立刻關上窗子。
「有啥話,明日再說,趕緊回去睡覺。」
趕緊回去睡覺是啥意思?
水生立刻追問道,「那你究竟是答應嫁給我了,還是沒答應呀?」
劉采兒心裡亂糟糟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抉擇,看水生不肯走,頗有刨根問底非要問一個結果的架勢,她一狠心,直接吹滅了燭火。
「采兒,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找你談。」
水生再次吃了個閉門羹,看采兒熄滅燭火,他這才不情不願的離開。
翌日。
劉采兒起床打開房門,靠著房門的水生後背猛不防失去了支撐,連著倒退幾步,一下子退進了劉采兒房間裡。
她驚訝的眼珠子都快跳出來了,結巴道,「你你你……你早起不去給酒樓送鹵豬蹄,你沒事兒幹啊,咋在這裡?」
水生撓了撓頭道,「采兒,對不起,我一夜沒睡著,一大早就來找你,怕耽誤你睡覺,不敢敲門,怕你不理我,就站門口等你出來。
昨日事情鬧成這樣,青川哥和吳遇一個去了平定縣,一個去了蕪城,小九回清河鎮了。」
原來如此,大家都照顧著他們二人的心情,都不給他們安排活兒了。
劉采兒臉皮一紅,很是懊惱,「現在好了,大家全都知道了,大家好說點啥,我心裡倒好受一些,大家啥都不說,我反而覺得臉臊得慌。」
「這有啥臊的,都是成年人,誰沒有談婚論嫁過呀,吳遇和老四也到了相看的年紀,遲早也是要成親的,誰笑話誰呀?」水生勾唇笑了笑。
她害羞,證明她心裡是有他的,因為心虛,所以才擔心大家的笑話他們二人。
劉采兒撇嘴道,「那不一樣,你們都是男人,麵皮厚,我是婦道人家,還嫁過人,二嫁能一樣嗎?」
水生立刻道,「二嫁咋了,以前找了個畜生,日子過得苦,難道非逼著人苦一輩子把人逼死啊,不興人找個好人嫁了?」
劉采兒氣得直跺腳,「誰家好人會說自己是好人,我看你這嘴皮子越來越會說了,以前咋沒發現,你這樣油嘴滑舌,誰敢嫁你?」
水生立刻捂住嘴巴噤聲不語,眼神透著一絲絲可憐,用眼神懇求劉采兒答應給他一個機會。
隻過了一夜,她咋可能這麼快便做出了決定,於是她直接用力把水生推出房間。
「青天白日的,孤男寡女容易惹人閑話,你趕緊該幹活兒幹活去。」
水生在心裡嘆了口氣,采兒不肯鬆口,他還得繼續努力才行。
他乖乖聽話,走出劉采兒的房間,等到豬蹄店開門幹活兒的時候,不論劉采兒幹啥活兒,水生全部都搶著幹,令店裡兩個女工羨慕不已,直誇水生是個踏實能幹又體貼的好男人。
劉采兒氣惱不已,直接丟下抹布,躲去了妹妹的房間,幫妹妹哄孩子去了。
劉氏昨夜已經知道了姐姐和水生的事情,但她還在坐月子,便沒有立刻去勸姐姐。
今日,姐姐主動來了她的房間,也算是得著機會了。
她小心試探道,「姐,你覺得水生人咋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