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大家似乎都快忘記有這一號人了!
他手指哆嗦著指著兒子,氣得連嘴唇都發抖了。
老二指責道,「大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好歹是咱爹,說兩句教訓兩下咋了,就算你們做買賣賺錢了,那也不能忘本呀?」
沈小川立刻跟著附和,「就是,做人咋能忘本呢?」
林青川眉頭皺起,臉色不悅。
「你倆這是說的啥話,啥叫忘本?爹要打我女兒我還不能護著了?棠兒才幾歲?任由爹一破鞋呼過去把孩子給打骨折就不忘本了?爹是長輩,那我還是你們的大哥呢,你們還不是想咋說我咋說我,也沒見你們啥時候尊重我這個大哥。」
這麼多年,家裡裡裡外外的苦力活全由他和鳳兒包攬幹完了,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樣不是他和鳳兒用血汗換來的,慣得一群好吃懶乾的還倒打一耙。
得虧他兩口子聽了大女兒的話把家分了,他現在越來越後悔沒有早日醒悟,早在成親時就把家給分了,也不用給這些沒良心的白乾這麼多年了。
老二沒想到大哥會反應如此激烈,連他的話都回擊,往常他這般幫著爹說話,大哥都是不吭聲的。
他愣了愣道,「大哥,我……你……我也不是這個意思,你這能這般說話呢,咱們都是親兄弟,如此不是生分了嗎?」
林青川唇角露出一抹嘲諷,他自嘲道,「咱們好像也沒有熟分過,不生分的是你們幾個罷了,若非要指責一個沒良心的,那也該和你們一母同胞的金珠妹妹。」
不提金珠,大家似乎都快忘記有這一號人了!
自從金珠嫁人後,日子越過越富裕,一家人搬去外地做買賣,就再也沒回來過,在老沈家欠了聚賢酒樓幾百兩銀子後,沈老先生一連給女兒寫了十封信,連一封回信都沒有。
若說女兒收到了他的信,那女兒沒道理連一封回信都沒有,若說女兒沒收到他的信,那這幾年來女兒為啥一趟都不回來,不探望他們老兩口兒?
所以說,那個最沒有良心的是沈金珠,最不應該指責的那一個反而是林青川。
林青川這一番反駁的話說出口,所有人都漲紅了臉,一時找不出任何話來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無從反駁!
沈老先生和幾個兒子本想指責老大,沒想到卻被他拿沈金珠來揶揄他們,他自覺沒面子,更像是被戳中了肺管子一樣,繼續咆哮道,「你這個混賬,說你兩句還說不得了,你拿金珠說啥事,她一個出門閨女,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回不回來有啥關係,咱們隻當沒這個人就行了。」
沈小川起鬨不嫌事大,他附和道,「就是,爹說的沒錯,姐嫁到夫家就是夫家的人了,你管她回不回來孝不孝順,現在說的是咱們兄弟幾個,你做買賣賺錢了,日子過好了,就瞧不起我們這些窮爹窮兄弟了,我們來賣個薑黃不過是卸個袋子,都要被你說三道四,咋的啦,人家不是這樣卸的?這麼重的麻袋扛過來累都累死了,磕磕碰碰的不是難免的嗎?」
他兩手叉腰,一條腿還支著腳抖動著,念了幾年的書,看起來還像個二流子,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看得人忍不住想給他兩耳光。
林青川道,「我給你們講道理,你們拿孝不孝順說事,我拿孝順說事,你們又不講道理,真是可笑,眼看天快黑了,我們得趕緊把這些薑黃裝車運走了,你們要是不想賣,可以送去鎮上馮記藥鋪。」
他才沒工夫再繼續在這裡耗著!
老三看大哥腰桿兒是真的硬了,不論爹他們說啥大哥都不懼怕,他心想如果再同大哥杠下去,他們一點兒好也討不著,而且最關鍵的是萬一最後鬧僵了,下不來台,家裡又不像大哥一樣有馬車,連牛車都要租大伯家的還得給錢,家裡還欠著張掌櫃那麼多銀子,爹娘肯定捨不得花錢租牛車,隻能扛著薑黃去鎮上賣,扛到地方累不死肩膀也得壓塌了。
若真是那樣,還不如趕緊賣給大哥算了,也不用再遭罪了。
他忙打圓場道,「哎呀,大哥,二哥,你們都少說兩句吧,小川你也是,嘴巴咋就閑不住呢,這裡沒你的事兒了,你趕緊回去看娘忙完沒有。」
老幺兒翻了個白眼兒「切」了一聲,扭頭要回家。
這一麻袋扛過來,累得他腰都快斷了,是得趕緊回家躺床上歇著才行。
老二看幺弟要走,他本來也想跟著離開回家歇著的,但是轉頭一想,他不能走,得留下,看看這些薑黃能賣多少銀子,到時候還張掌櫃銀子,也能算算還多少。」
沈老先生冷哼一聲,剎住了閘,沒再繼續訓斥大兒和孫女兒,順著老三的話下了台階。
一旁的水生完全不敢插話,這些都是個青川哥和老沈家的家事,他不好插話勸大家,若是幫著青川哥說話,青川哥的幾個兄弟肯定不會放棄懟他的機會,畢竟他們兄弟幾人沒能跟著青川哥做買賣,反而讓他這個外人佔了便宜,大家不怪他才怪。
他也不會幫著老沈家爺兒幾個圓場,畢竟是他們爺兒幾個無理取鬧,青川哥本就受了欺負,他幫不上忙,也不會幫倒忙。
而林小棠的一顆心算是徹底涼透了,她沒想到爺爺竟然要朝她動手,就算她剛剛說話衝動了些,也不至於脫鞋子往她身上招呼。
爹說得對,爺爺剛剛那架勢是發了狠要下死手的,若爹沒把她護在身後,隻怕鞋子落在臉上,她的一張臉都要被呼腫牙齒都得被震掉兩顆,就算落在身上,以她現在這年輕的小身闆,骨折都是輕的了。
可見爺爺從來都沒把她這個孫女兒當親人看,自打出生在老沈家,這六七年裡她從未感受到爺爺一絲絲的關心,就像是生活在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沒有一點點親情。
既如此,那便隻當做陌生人好了!
沒有期待,也就不會有怨怪!
她小聲道,「爹,咱們先把他們的薑黃給過秤收了吧,再耗下去,咱們得摸黑回家了。」
而且她和水生叔一起帶回來的銀子還沒有還給那些打了欠條的村民們。
這話她自然不敢當著老沈家這些奇葩的面兒提醒爹,萬一被他們聽見他們帶了幾十兩銀子回來,這幾個奇葩豈不是又要打啥主意了?
隻能說怕啥來啥!
老二沈江川眼珠子一轉,不知道心裡又憋了啥。
他問道,「大哥,你們收那些外人的,一兩薑黃給兩文錢,怕是賺了不少吧,咱自己人的薑黃你也要給兩文錢嗎?」
「是啊,大哥,外邊兒人都說裡正家種的最多,你一下子給了他們四十兩銀子,我們就種這麼點兒,你要是給外人一樣的價格,那不是打咱自家人的臉嗎?」
打不打自家人的臉他不管,這要是給自家人的價格比外人高,傳出去他和水生以後還咋回來做買賣?
何況,種的少又不怪他,當初賣薑黃種子的時候,裡正可是親自幫著宣傳了的,爹他們難道不知道?
不過是捨不得銀子,不想掏錢買罷了,就種這麼點薑黃的種子還是他們指使老四過來要的。
林青川面無表情道,「收購價是定死的,不管親疏都一樣,而且這生意裡邊兒也有水生的一份兒,若是漲價收你們的事兒傳出去,桂花村兒半數村民都要來找我們鬧了。」
沈老先生撇嘴道,「啥鬧不鬧的,咱們是自己人,你高價收了,我們還出去亂傳不成?」
「就是,你要不想給漲價就直說,何必找這樣的理由呢?」
他找理由?
林青川一臉無語,想要反駁,卻被水生給攔住了。
水生笑笑道,「沈伯,你們不了解,這薑黃利潤低得很,當初大家不敢種,怕種出來不賺錢,白白浪費一季的糧食,我們為了發動大家,低價賣了種子,如今馮記藥鋪的收購價連兩文都沒有,我們也是能少賺點就少賺點,讓大家掙錢過上好日子。
當初就已經虧本兒了,現在又沒賺啥錢,就是個跑腿費罷了,你們也不忍心看我們虧錢收,是吧?」
沈老先生沒好氣道,「我們就這麼幾麻袋,能讓你們虧啥錢?這院子裡不還收了這麼多嗎,勻一勻就成了,行了行了,趕緊稱一稱,一兩薑黃給個三文錢就行了。」
啥?
讓他們一兩給三文錢?
這是起猛了,腦子還沒醒過來,白日做夢的吧?
水生臉上硬擠出來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他道,「沈伯,這價兒真給不了,你們也別去鎮上打聽了,直接去縣裡打聽打聽,看哪家藥鋪一兩薑黃願意給三文錢的,我們跟著你去賣,要真有這麼高的收購價,人家開啥價,我們一文不賺也得給你們這個價兒。」
沈老先生沒想到水生竟會如此說,這純屬是在擠兌他,明知道他既沒馬車也沒牛車,想去縣裡還得掏錢租車去,萬一打聽一圈回來,找不到高價,他租車的錢也白瞎了。
他沒好氣道,「你這孩子,咋跟著做段時間買賣也學壞了呢,凈是說的啥話,我這麼大年紀,讓我去打聽,你們做買賣不打聽價格,我把你們的活兒給你們幹了,你們年紀輕輕的幹啥?」
真是沒教養!
他眼神輕蔑,根本沒把水生一個外人放在眼裡,何況還是個小輩兒,水生沒念過書,沒啥文化,從來都沒入過他的眼。
沈老先生瞧不起自己這件事兒,水生從小就知道,小時候遇見沈老先生他打招呼,沈老先生隻是瞥了一眼,根本都不理睬他,後來他也就不打招呼了,再後來他和青川哥脾性相投,青川哥在家不受待見,他倆來往頻繁,沈老先生連他倆都不待見。
不過,這也不打緊,他和青川哥來往,和旁人也沒關係。
林小棠看爺爺訓斥完爹,數落水生叔,儼然一副他是長輩,不容任何人忤逆他的架勢。
她道,「爺爺,天色快黑了,你們還賣不賣?要是賣就兩文的價格,要是不賣,等明日二叔三叔他們去聚賢酒樓上工時候,可以捎到鎮上賣,聽說馮記藥鋪給的價格更低,你們要真賣過去不劃算呢。」
沈老先生一記眼刀子掃向林小棠,他咬牙切齒道,「一邊兒去,長輩說話,哪裡有你一個丫頭片子說話的份兒?」
呵呵……
她大概知道姑姑嫁了人,跟著夫家去外地做買賣後,為啥不回來了,估計就是受不了他這大男子主義又重男輕女的臭脾氣了。
人家好不容易解脫了,誰還願意回娘家找晦氣?
她道,「我是丫頭沒錯,可我說的也沒錯吧,這天色不早了,我們還得回家呢,你瞧瞧這宅子裡空空如也,連床被子都沒有,我們回不了家,睡哪裡?這裡冷鍋冷竈的做不了飯,你家可管我們晚飯?」
那自然是不管的!
沈老先生自覺自己無理,卻還不願意服輸,他道,「慌啥,又不是到不了家了,你們有馬車,到鎮上就這麼點兒路,摸不了黑。」
林小棠翻了個白眼兒,她們可不是回鎮上,而是要回渡水縣,但既然桂花村兒沒人知道他們一行人去縣裡做買賣了,那就讓大家當成他們還在鎮上吧,這樣也能少了許多麻煩。
若是讓老沈家知道他們去縣裡做買賣,還開了個店,估計他們立刻就像狗皮膏藥一樣貼過來,撕都撕不掉。
林青川道,「爹,你說的輕巧,這一院子薑黃不挪個地方,夜裡我們回去了,等著讓賊惦記?要不這樣好了,我們虧點兒錢,一兩薑黃給你們三文錢,你讓二弟三弟他們留下來幫我們把這些薑黃全扛到馬車上,我們先運到裡正家。」
沈老先生眉頭皺起,不悅道,「為啥送裡正家,放著咱自己家不存放,存放到外人家,你這腦子是漿糊糊住了嗎,咋這麼糊塗呢?」
他糊塗?
存放裡正家,人家裡正叔為人正直,不會貪墨,放老沈家,今日存放過去,明日去取還剩不剩得了一半都兩說。
傻子才會存放到老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