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打地鋪
顧明淮立刻收起臉上的笑容,委屈道,「現在離開,我睡哪裡?」
林小棠氣道,「你想睡哪裡睡哪裡,總之不能是我這裡!」
顧明淮耍賴道,「除了你這裡,我哪裡都不想去。」
說罷,他蓋好被子,翻了個身對著床榻,開始「呼呼」大睡。
氣得林小棠猛地將他的被子給掀開,起身踹了他一腳。
「無賴!」
被顧明淮氣得毫無睡意,林小棠重新回到書案前,開始仔仔細細核對今日酒樓賬目進出,她並不像那些賬房先生一般撥弄算盤,那玩意兒她沒使慣,用的是列豎式的方法算數。
所以,她旁邊摞著幾張列豎式的草紙,不小心被她的袖子拂落地上一章,飄到了顧明淮身邊。
顧明淮本就是裝睡,他翻身回來看見旁邊地上的紙張,撿起來看了一眼,頓時心生好奇。
「小棠,你這寫的像小蝌蚪一樣的符號,還有眾多不同的排列,是什麼?」
林小棠有些不耐道,「這是數字,是我記賬算數用的,這些排列是列豎式。」
顧明淮拿著紙張,起身走到林小棠身邊,認真看她算賬。
隻見林小棠寫了一列數字,在下面畫了一條線,又在最後一個數字前畫了個「十」字,開始在橫線下面從右往左寫數字。
顧明淮瞧的仔細,卻還是看不明白,這些符號是什麼,也不知林小棠是如何得出下面那串符號的。
「記賬算數用的?那你為何不用算盤,賬房先生不都是用算盤嗎?」
林小棠脫口而出道,「我知道賬房先生都是用算盤的,但我用不慣呀,當初老師講課的時候就教了我們兩遍就過了,我早就忘完了。」
老師講課?
顧明淮更加不解了,他問道,「你不是沒有進學堂念書嗎,難不成你家給你請了先生?」
怪不得小丫頭如此聰慧,這林家對女兒也是極好的,為了培養女兒,也給女兒請了先生來,不過今日他倒是沒有見先生來給小棠上課。
林家自然是沒有請教書先生的,林小棠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當她立刻擡頭道,「我家不曾請先生教我念書,以前跟著別人學了點,都是小事情,你就不要問了,快去睡覺,否則你去找四叔或吳遇叔一起睡。」
顧明淮撇撇嘴道,「好了好了,不問就不問,小丫頭神秘兮兮的,脾氣還如此大,好生嚇人」
他不情不願地回到自己打的地鋪,緩緩躺下。
林小棠快速將今日所有賬目對完之後,又單獨在自己的賬簿上登記金額,將書案收拾整齊,這才拿著蠟燭走到床榻邊,將蠟燭放在床頭矮幾上。
顧明淮關心詢問,「小棠,你日日都要對賬到這麼晚才睡嗎?」
林小棠點點頭道,「是啊,咋了?」
顧明淮嘆道,「小小年紀便如此辛苦,真不容易,怪不得你們家買賣越做越大,連你一個小孩都如此努力,長輩們自是不用說,一家人齊心協力,這生意不好都難。」
林小棠道,「好了,別拍馬屁了,快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呢。」
顧明淮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問道,「你都對賬到這麼晚了,明日早起還要做什麼?不是要等到明晚才能對賬嗎?」
林小棠勾唇一笑,「不是我早起,是你,明日開始你去前頭跑腿打雜招呼客人。」
顧明淮哀嚎一聲,當即表達不滿,卻不得不聽林小棠的安排。
良久,顧明淮問道,「小棠,能不能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情?」
「問我小時候的事情作甚?」
「我好奇你這般聰明的小丫頭,都經歷了些什麼,竟比同齡小丫頭聰明有才,懂得多,會做買賣,把你經歷的新鮮事情分享給我唄?」
林小棠想了想道,「新鮮事情沒有,奇葩事情倒有很多,不如我給你講講前幾年分家前後的事情吧,都是些家長裡短,你可不要不耐聽哦。」
「怎麼會呢,我想聽。」
林小棠講起從前的事情像是一個旁觀者陳述一件無關痛癢的事情一般,娓娓道來。
「分家前……」
……
剛入夜時,楊大人在楊府庭院裡不停的走來走去,一臉焦急。
楊夫人端著茶盞走來,「夫君,你莫要擔心著急,明淮有功夫在身,他又是個懂事的,人也聰慧,一定會沒事的。」
「我怎會不擔心不著急,他都兩年沒來過了,一來人就不見了,兩年前他差點被綁去那煙花之地做孌童,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丈夫心急如焚,楊夫人心裡也不好受。
「夫君,明淮是你外甥,你擔心他,可我也將他視作親生一般,這天都黑了,我心裡著實也著急,可咱們光著急又能怎麼辦呢,先前我就派家丁四處尋他了,實在不行,咱們讓衙門裡的人一起幫著找人吧?」
楊大人皺眉拒絕道,「簡直胡鬧,找明淮是咱們的家事,哪能讓衙門裡的人一起幫著找,我是縣令,怎能帶頭以權謀私?」
楊夫人氣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眼瞅著時辰越來越晚,若派出去的家丁再找不到,你該如何同姐姐交代?」
是啊,若是外甥當真失蹤不見了,他該如何向姐姐交代呢?
「再等一個時辰,若家丁還找不到人,就召集衙門裡的人一起出去找。」
楊夫人將茶盞放下,一臉憂愁道,「夫君,咱們在這院子裡幹著急也沒用,不如咱們一起出去尋找吧,倘若明淮遇見歹人,或是遇著什麼難處,咱們早一刻等到他,孩子也能少受點苦頭。」
「你說的沒錯,是我著急過頭了,竟然就這麼傻不愣登的在院子裡等著,走,咱們現在就出門尋明淮。」
楊大人扭頭看了妻子一眼,當即道,「夫人,你還是留在家中吧,若明淮回來,你也好差人去通知我,這孩子也不知去哪裡了,出門尋他怕是要走不少路,你常年待在後院兒,哪走過多少路,人別沒找到,再把你給累著了,我帶著人找的快一些。」
「那我就在家中等你們,若明淮回來,我立刻派人去通知你,若一個時辰過後,家丁們還未找到明淮,你一定要召集衙門裡的人一起尋人。
「夫人請放心,此事交給我來辦。」
於是,楊大人領著家中剩餘家丁出門分頭尋找,一個時辰後,連衙門裡的官差們也全部出動了。
夜裡,渡水縣的大街小巷熱鬧極了。
外面楊大人找外甥找的眼都紅了,千珍樓後院兒房間裡,顧明淮睡得十分香甜,唇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隔著床幔,林小棠睡得卻有些不安穩,她隱約聽見酒樓外面有嘈雜的聲音,卻因為太困,便沒在意。
翌日,街頭巷尾議論紛紛,都在傳昨夜發生了大事。
一名男子磕著瓜子道,「大傢夥兒昨夜聽見動靜了沒,叮裡咣當的,我覺著定發生了了不得的大事,嚇得我都沒敢出門看。」
旁邊有人不屑道,「你個膽小的,連瞧都不敢瞧,就這還敢說發生了不得的大事了,真是少見多怪。」
「嘿,我咋膽小了,說的好像你膽子大看見了似的,真是嘴巴裡長了一口牙,個個不平。」
那人當即不願意了,他一臉神氣道,「你還別說,昨夜我還真趴門縫兒看見了,先是楊府家丁到處尋人,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竟連官府裡的官差們也全部出動了,也不知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有如此能耐,令楊大人如此費心費力。」
旁邊的人唏噓道,「你說的倒挺像那麼回事兒,究竟是真是假?」
「哎呦,我還能編瞎話誆你們不成,我編排誰也不敢編排楊大人呀,我保證說的句句屬實,你們若是不信,儘管出去打聽,若能證實是我說謊,我我……我任你們處置。」
周圍議論的人半信半疑的點頭,還有人打起了賭,非要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兒。
……
顧明淮早起伸了個懶腰,換了一身林小棠給他找的普通衣裳便去了前頭幫忙。
擦桌子,擺凳子,掃地,上茶水……
即便是練了兩年的武,體格強健,這一堆雜活兒幹一輪下來,累得他滿頭大汗,直喘粗氣。
這活兒瞧著都不累,可是客人多,需求雜,忙得人暈頭轉向像隻陀螺一般。
他心裡哭道:早知道就不找借口留宿千珍樓了,他去隔壁客棧住,舒舒服服的還不用幹活,多好?
如今倒好,他堂堂顧家嫡長子,竟然成了這小小渡水縣酒樓裡跑堂的夥計了,還要供一個小丫頭驅使。
這件事傳回京城,豈不要笑掉人大牙?
不成不成,這事兒不能讓人知道!
他立刻彎腰耷拉著頭,生怕被人瞧見傳出去,而後,他突然想起來,這渡水縣除了舅舅舅母一家認識他,旁的再沒熟人了,舅舅舅母不說,還有誰知道?
他怕什麼?
於是,他忽地來了底氣,擡頭挺兇,聳了聳肩,臉上掛起了笑容,又是一副俊逸自信的少年郎模樣了。
突然,一巴掌飛來拍在顧明淮腦門上。
顧明淮懵逼了一瞬,立刻怒了,他惱道,「誰呀,誰打我,敢打小爺,活膩了?」
他怒不可遏的看向對方,眼睛狠狠剜了過去,沒想到……打他的竟然是舅舅。
顧明淮看見舅舅黑著的一張臉,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來到渡水縣,他還沒去舅舅家,直接住進了千珍樓,也忘記知會舅舅一聲了。
他自覺自己做錯了事情,立刻態度大轉彎,唇角勾起,笑嘻嘻道,「舅舅,您怎麼來了,我正準備……」
楊大人冷哼一聲,一甩袖子,直接坐在了離外甥最近的一張桌子旁,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嚇得顧明淮都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你還知道我是你舅舅,我領著人串街串巷的找了你一夜,你說我活膩了?」
顧明淮放下手中的東西,繞到舅舅身後,眼疾手快的幫其捏肩捶背,一臉討好狀。
「哎呀,是我活膩了,絕不可能是舅舅,都是我的錯,一時玩的開心,便忘了時辰,直接住在這千珍樓了,竟然也忘記告訴您了,害舅舅一夜未睡擔心憂愁,興師動眾領著眾人尋我,我真是該罰,舅舅若不能消氣,要不您打我一頓吧?」
楊大人眼一橫,嗔道,「少在我這裡耍嘴貧,老實交代究竟是這麼回事,為何在此處,離舅舅家如此近,竟不回家,在這兒……」
他上下打量了外甥一眼,瞧著外甥身上穿著千珍樓夥計的衣裳,眉頭不由得皺起。
外甥這是玩哪一套?
此刻酒樓已經陸續進來了幾位客人,大家紛紛將目光投向二人,引得楊大人好生不自在。
他扭頭吩咐身邊的家丁,讓其通知下去,人已經找到了,趕緊收隊,也讓張貼尋人啟事的幾名官差趕緊將貼出去的揭下來。
今日,他是穿著一身私服領著家丁出來尋人的,昨夜調動衙門裡的官差,因著入夜百姓們都睡了,若白日再調動衙門裡的官差們幫著他一起尋人,無端被人議論,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小事化大,可就麻煩了。
家丁離開後,楊大人掃了那幾名頻頻看向他們的客人一眼,拉著外甥上了二樓,進了一間雅間兒。
顧明淮心虛不已,立刻幫舅舅沏茶倒水,端到舅舅面前。
「舅舅,您就別生氣了,我知道錯了,以後定然不會這般讓您擔心了。」
楊大人氣道,「你當我是白擔心一場,所以才生這麼大氣的?我和你舅母二人一夜沒睡,你舅母在家等得著急的團團轉,府裡的家丁出門尋了你一夜。
實在無法,我連衙門裡的官差們都調出來幫著一起找人,一夜,整整一夜,我們將整個縣裡都翻了一遍,若今日再找不到你人,我們都要出城去找了,你可倒好,竟然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在這千珍樓當起夥計來了。
你說說看,究竟是為何,是舅舅平日裡對你太過嚴厲了,讓你覺得住舅舅家不自在,還是你舅母苛待你了,讓你住得不舒坦,再則是缺了銀兩,若是缺銀子,你直接向賬房支取就成,舅舅還能缺了你吃穿花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