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這親,必須斷!
喬晚棠知道,今日這斷親,需得有族中長輩見證,立下文書,才算作數。
謝曉菊用力點頭,抹了把眼淚,轉身跑出了院子。
院子裡一時靜默,謝長樹和謝遠舶臉色灰敗。
喬雪梅和吳氏也縮在一旁,不敢再聒噪。
許良才默默站在一旁,目光關切地落在謝曉竹身上。
不一會兒,謝曉菊領著族長謝承業匆匆趕來。
謝承業面色嚴肅,目光沉凝。
謝遠舟出發前特意拜託他照看家中老小,他也一直記掛在心,明裡暗裡都有關注著三房這邊。
方才聽謝曉菊一說,他立刻意識到事態嚴重,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一進院子,看到這劍拔弩張的場面,謝承業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謝長樹和謝遠舶一看到族長真的來了,心徹底涼透了。
謝長樹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方才被喬晚棠和女兒那番決絕的話震得發懵。
此刻看到族長,一個激靈,忽然回過味兒來。
如果真斷了親,那曉竹以後可就真的和他半文錢關係都沒有了!
周家的幾十兩銀子飛了不說,看這許掌櫃的架勢,對曉竹是真上心,曉竹嫁過去,日子肯定不會差。
那他豈不是白白丟了一個可能有錢有勢的女婿?
這虧吃大了!
他立刻忘了剛才的氣急敗壞和難堪,臉上硬生生擠出幾分討好的笑容,顛顛地迎上前。
「族長,族長!您怎麼來了?這點小事,怎麼還把您給驚動了?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搓著手,試圖挽回,「不斷親,我們不斷親!剛才是氣話,都是一家人,哪能說斷就斷呢?您看這鬧的……」
說完,他又轉向謝曉竹,臉上的笑容更加「慈愛」。
語氣也放軟了許多,帶著刻意的哄勸:「曉竹啊,剛才是爹不對,爹太著急了,說話重了些。你要是不想嫁那周家,咱就不嫁!爹不逼你了,行不行?」
「好端端的,怎麼能說出斷親這樣傷爹心的話呢?你可是爹的親閨女,爹疼你還來不及呢!」
他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看得人嘆為觀止。
喬晚棠冷眼看著公爹這副虛偽至極的嘴臉,隻覺得可笑又可悲。
她擔心謝曉竹心軟,扭頭看向她。
隻見謝曉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心裡所有委屈和恐懼都吐出去。
她擡起頭,紅腫的眼裡沒有半分動搖,隻有冰冷的決然。
她不再看謝長樹,而是徑直望向族長謝承業,聲音嘶啞道:「承業叔,您是看著我們長大的長輩。今日,曉竹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給我留一條活路吧!」
她眼淚再次湧出,聲音哽咽,「不斷親,我謝曉竹早晚會被我爹和我大哥,給活活逼死!」
「在他們眼裡,我根本不是他們的女兒、妹妹,隻是一個可以隨意買賣、換取好處的物件兒!」
「這樣的爹和大哥,我不要了。這親,必須斷!求承業叔成全!」
她說著,竟是雙膝一軟,要朝謝承業跪下。
喬晚棠和許良才連忙一左一右扶住她。
謝承業看著謝曉竹凄楚絕望的模樣,又看看謝長樹虛偽的嘴臉,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再看向喬晚棠。
喬晚棠對他微微頷首,目光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退縮或猶豫。
謝承業心中暗嘆一口氣,知道這事已無可轉圜,也無需轉圜。
謝長樹父子行事太過,早已失了人心,更寒了女兒的心。
他沉聲開口道:「長樹,遠舶,你們都聽到了。曉竹心意已決。父母子女,雖有生養之恩,但若父不慈,逼迫過甚,緻使子女無路可走,強求維繫,反是禍端。」
「我作為一族之長,不能隻看血緣,更要依理依情,為族中子弟主持公道。」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既然曉竹本人執意斷親,且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今日,我便在此做主,允了謝曉竹與謝長樹、謝遠舶斷絕親緣關係之請!」
「從此以後,各自婚嫁,各安天命,互不相幹,亦無贍養之責!立字為據,以免後患!」
「族長!不能啊!這……」謝長樹急了,還想再爭辯。
「謝長樹!」謝承業厲聲打斷他,「你賣女求財,逼女成疾,已是德行有虧。如今女兒心死求去,你還有何面目阻攔?」
「莫非真要鬧到官府,讓全縣人都知道你謝長樹是何等人物嗎?!」
提到官府,謝長樹頓時蔫了。
他敢在村裡橫行,卻最怕見官。
謝承業不再理會他,直接對喬晚棠道:「遠舟媳婦,取紙筆來。今日,便當著眾位鄉親的面,立下這斷親文書!」
喬晚棠早有準備,立刻讓謝曉菊取來紙筆。
謝承業親自執筆,將斷親緣由、雙方意願、斷絕關係後的權責劃分,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文書寫好,謝承業先讓謝曉竹按下手印。
謝曉竹沒有絲毫猶豫,沾了印泥,在關係著自己未來命運的文書上,用力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接著,謝承業將文書拿到謝長樹和謝遠舶面前。
謝長樹手抖得厲害。
看著白紙黑字紅手印,彷彿看到了到手的銀子飛走,看到了可能的女婿遠離,心中絞痛,遲遲不肯按。
謝遠舶也是臉色慘白,他知道,這手印一按下去。
他「賣妹求財」、「逼妹斷親」的名聲就徹底坐實了,對他將來的仕途將是沉重的打擊。
「按!」謝承業一聲冷喝。
院子裡所有村民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父子身上。
鄙夷,譴責,幸災樂禍。
在巨大的壓力下,謝長樹終於顫抖著伸出手指,蘸了印泥。
在文書上,歪歪扭扭地按了下去。
謝遠舶閉了閉眼,也木然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最後,謝承業作為見證人,鄭重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並蓋上了隨身攜帶的族中私章。
一式三份,謝曉竹、謝長樹、族長各執一份。
謝曉竹握著這份斷親文書,眼淚再次滾落。
但這一次,淚水中除了悲傷,更多的是解脫,是新生。
喬晚棠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轉向一直靜候在旁的許良才。
「許掌櫃,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你和曉竹的婚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