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軟飯硬吃
還完錢後,蘇清風自然是餓了。
蘇清風還有二十幾塊錢,倒是不至於吃不起飯。
腳步在雪地裡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這鬼天氣,冷得能把人耳朵凍掉嘍!」蘇清風一邊嘟囔著,一邊把狗皮帽子又往下拉了拉,隻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風像刀子一樣,順著領口直往脖子裡灌,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
不遠處,國營餐館的招牌出現在視野中。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向餐館。
飯店門口掛著厚厚的棉簾子,邊角都磨出了油光。
蘇清風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剛要掀簾子。
裡頭突然鑽出個醉醺醺的漢子,棉襖領子上全是冰溜子:「讓……讓讓!」
那人打了個酒嗝,噴出的白氣裡帶著地瓜燒的酸味兒。
掀開簾子,熱氣混著油煙「」呼「」地糊了一臉。牆上貼著張發黃的《飲食衛生公約》,旁邊掛著塊小黑闆,用粉筆歪歪扭扭寫著:
「今日供應:
酸菜白肉面-0.25元+2兩糧票
高粱米飯-0.1元+3兩糧票
烀土豆-0.05元
鹹菜疙瘩-0.01元
地瓜燒-0.3元+酒票
熱湯麵-0.15元+2兩糧票
滷蛋-0.03元
大碴子粥-0.05元+1兩糧票
玉米麵餅子-0.08元+2兩糧票。」
他心裡盤算著,兜裡這點糧票,吃碗熱湯麵加個滷蛋應該沒問題。
「喲,大兄弟,來啦!」一個系著油膩圍裙,滿臉笑容的大嬸迎了上來。
「大嬸,給我來碗熱湯麵,再加個滷蛋,要是能有點肉臊子,那就更美了!」蘇清風搓了搓手,笑著說道,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
大嬸哈哈一笑,扯著大嗓門說道:「大兄弟,你這胃口可不小啊!不過咱這國營餐館,食材有限,肉臊子是沒有嘍,但滷蛋管夠,湯麵也絕對讓你吃得渾身冒汗!對了,你有糧票不?沒糧票可吃不了這湯麵。」
蘇清風趕忙拍了拍兜,說道:「有有有,大嬸放心,糧票我都備好了。」
「那行,坐著吧,馬上給你上。」
「得嘞,那就聽大嬸的!」蘇清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餐館裡還有一些個食客正大口吃著東西。
一個穿著破舊棉襖的老大爺,正捧著一碗高粱米飯,吃得「吧唧吧唧」響,時不時還夾上一筷子鹹菜疙瘩。
旁邊幾個年輕小夥子,圍坐在一起,吃著玉米麵餅子,就著酸菜白肉面,談天說地。
不一會兒,大嬸的一聲吆喝打破了餐館裡的熱鬧:「湯麵來咯!」
隻見她端著一個大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碗裡熱氣騰騰,麵條根根分明,上面還卧著一個油亮的滷蛋,幾片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讓人看了就食慾大增。
「大嬸,這看著就香啊!」蘇清風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就往嘴裡送。
麵條勁道有嚼勁,湯頭濃郁鮮美,滷蛋鹹香入味,每一口都讓他感到無比滿足。
「慢點吃,別燙著!」大嬸在一旁關切地說道。
「嗯,好吃!」蘇清風嘴裡塞滿了麵條,含糊不清地說道,「大嬸,你這手藝,絕了!比我家那口子做的好吃多了!」
大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大兄弟,你這嘴可真甜!好吃就多吃點,面不夠再給你添!」
「那先謝謝您嘞。」
凜冽的北風如一頭狂怒的野獸,裹挾著細密的雪粒子,肆無忌憚地往門縫裡猛鑽。
那飯店門口厚重的棉布簾子,被風颳得「啪嗒啪嗒」地拍打著門框,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
飯店內,蘇清風正坐在簡陋的木桌前,雙手捧著一隻粗瓷大海碗,埋頭大口喝著麵湯。
滾燙的麵湯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身上的寒意,讓他不禁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絲滿足的神情。
就在這時,一陣「嘩啦」聲驟然響起,門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刺骨的寒風如利刃般灌了進來,吹得蘇清風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地擡起頭,目光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要兩個烀土豆,一個玉米麵餅子。」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在櫃檯前響起。
蘇清風定睛一看,差點被嘴裡的麵湯嗆著。
隻見秋雅裹著一件半舊的白色大褂,靜靜地站在那裡,大褂裡面露出棗紅色棉襖的領子。
她的鼻尖被凍得通紅,像一顆熟透的櫻桃,護士帽的邊沿還沾著一片晶瑩的雪花。
「秋雅?」蘇清風下意識地喊出聲。
許秋雅猛地轉過身來,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驚訝:「清風?你咋在這兒?」
說著,她下意識地擡手捋了捋鬢角被風吹亂的碎發,動作自然而嫻熟。
「來公社辦事,順道填填肚子。」蘇清風笑著回答。
「是嘛,你等等,我先把錢給了。」
許秋雅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糧票,準備遞給櫃檯後的大嬸。
「大嬸!」蘇清風突然提高嗓門,「記我賬上!」
「不用不用!」許秋雅急得直擺手,臉頰上泛起一抹紅暈,像天邊的晚霞,「我這兒有補助糧票……」
櫃檯後頭的大嬸瞅瞅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噗嗤一聲樂了:「許護士,你就是招人喜歡!」
許秋雅的耳根子都紅了,像熟透的蘋果,她關切地問道:「清雪現在好點沒?」
蘇清風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好多了,就是斷了腿整天也不安生,打打鬧鬧的。」
許秋雅點了點頭,眼神中透露出理解:「沒事就好,小孩子恢復得快。」
蘇清風朝長凳那頭挪了挪,熱情地邀請道:「坐下一起吃點兒?」
許秋雅連忙擺了擺手,神色有些匆忙:「不了,最近太忙了,我得趕緊回去,不然秦主任又得罰款了。」
蘇清風皺了皺眉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那個秦壽嗎?」
許秋雅苦笑著點了點頭,無奈地說:「哎,那還能有誰?」
蘇清風氣憤地說:「他就是個趨炎附勢的牆頭草。行吧,要是做得不快樂的話,可以換個工作嘛。」
許秋雅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哪裡那麼容易,我這工作還是家裡花了心思才弄到的。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得走了。」
蘇清風看著許秋雅離去的背影,那背影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和孤獨。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隨後,他繼續埋頭吃面,不一會兒,一碗熱湯麵就見底了。
他心滿意足地抹了抹嘴,起身走到櫃檯前準備付賬。
大嬸笑著對他說:「大兄弟,不用付啦,許護士已經幫你付過錢了。我還是第一次見許護士幫一個男人付錢呢,你可要好生對人家。」
蘇清風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大嬸,你誤會了,我們也不過才認識不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