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續上上次的約會
蘇清風指著那捲布,對布匹櫃檯後的另一位售貨員說。
這位是個年紀稍輕的姑娘,態度要和氣些。
「哎,好嘞!」女售貨員利落地拿下布匹,用木尺量了起來,嘴裡清脆地報著數,「六尺正好!這布是上海來的細棉布,質量好著呢,一尺三毛五,六尺兩塊一毛錢,外加六尺布票。」
許秋雅站在一旁,看著那粉嫩嬌柔的花布,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這布料……這顏色……分明是給年輕姑娘做春天穿的罩衫或者襯衫的。
他……他買這個做什麼?
難道……
蘇清風接過售貨員用牛皮紙包好的布匹,轉身,很自然地遞向許秋雅:「我看你平常護士服裡面,總穿那件舊的深色毛衣。開春了,用這布做件新罩衫穿在裡面,領口袖口露點邊兒出來,顏色鮮亮,人看著也精神,心情也好。」
他的語氣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許秋雅的臉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手裡還抱著暖水袋和蛤蜊油,看著遞到面前的花布,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隻覺得臉頰燙得厲害,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這……這怎麼行……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暖水袋、蛤蜊油,再加上這六尺一看就價格不菲的上海花布,加起來要好幾塊錢,還有珍貴的布票和工業券,在這年頭,這簡直是一份重禮了。
布匹櫃檯那年輕售貨員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抿嘴笑了,插話道:「這位女同志,你就收下吧,你看你對象多有心吶。這布顏色襯你,做件衣裳肯定好看。咱們這兒好久沒來這麼鮮亮的料子了。」
「他跟俺……」
許秋雅急著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越發窘迫。
蘇清風看著她羞得無處躲藏的模樣,心裡軟成一片,語氣卻溫和而堅定:「秋雅,跟你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情分比,這點東西算個啥?你要是不收,我這心裡頭,這輩子都過意不去。拿著,就當讓我安心,行不?」
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誠,帶著不容拒絕的懇切。
許秋雅擡頭撞進他那目光裡,心頭猛地一顫,所有推拒的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她看著他吊著的左臂,想起他渾身是血被擡進來的樣子,鼻子微微一酸。
終於,她低下頭,伸出微微有些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捲嶄新布料。
「這就對啦!」布匹售貨員笑著打了個圓場,「年輕人嘛,就該穿得鮮亮點兒。」
蘇清風也對售貨員感激地笑了笑,付清了布票和錢。
從供銷社出來,許秋雅懷裡抱著暖水袋、蛤蜊油和那捲花布,低著頭,幾乎不敢看蘇清風。
臉頰上的紅暈久久不散,心裡更是像打翻了蜜罐子,甜絲絲、暈乎乎的,又帶著點兒不知所措的慌亂。
蘇清風也沒再多說什麼,隻是走在她身側稍前一點的位置,不著痕迹地替她擋著點風和可能的路人碰撞。
他的目光掃過街道,陽光正好,照得積雪晶瑩剔透,也照得身旁姑娘緋紅的耳垂幾乎透明。
他心裡有種奇異的滿足感,比打到了一頭肥壯的野豬還要踏實。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經過國營餐館門口時,那熟悉的招牌和裡面隱約傳來的飯菜香氣,讓蘇清風的腳步頓住了。
他想起上次在這裡,那頓被疤拉臉一夥人攪得不歡而散的飯,心裡掠過一絲陰影,但隨即被一股更強烈的念頭取代。
他轉過頭,看向依舊低著頭的許秋雅,聲音溫和而堅定:「秋雅,到飯點了。我們……進去吃點東西吧?」
許秋雅聞言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猶豫。
她自然也記得上次不愉快的經歷,下意識地朝餐館裡望了一眼,似乎有些心有餘悸。
蘇清風看出她的顧慮,安慰道:「放心,青天白日的,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經過上次的事,他們沒那麼大膽子了。再說,咱們總不能因噎廢食。上次沒吃成,這次補上,我請你。」
他的眼神清澈而坦然,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期待。
許秋雅看著他,又想到懷裡這份沉甸甸的禮物,心裡的那點猶豫漸漸消散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小聲說:「嗯……聽你的。」
兩人推開餐館厚重的棉布門簾,走了進去。
中午時分,餐館裡人不少,瀰漫著飯菜的熱氣和嘈雜的人聲。
大部分桌子都坐滿了人,有穿著工裝的工人,有戴著眼鏡的幹部模樣的人,熙熙攘攘。
蘇清風眼尖,發現後邊靠牆有一張剛空出來的小方桌。
「那邊有位子。」他示意許秋雅過去。
坐下後,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面色平淡的服務員拿著個小本子走了過來:「吃點什麼?」
態度談不上熱情,但也不算怠慢。
蘇清風把菜單,其實也就是牆上掛著的一塊小黑闆,指給許秋雅看:「看看想吃什麼?今天有紅燒魚,聽說不錯。」
許秋雅看了看黑闆上的菜價,紅燒魚要八毛錢,還要肉票,算是很貴的菜了。
她連忙搖頭:「太貴了,吃點簡單的就行。來個……酸菜燉粉條吧,再要兩碗米飯。」
蘇清風卻堅持道:「說好我請客,就別替我省錢了。上次就沒吃好,這次得吃點像樣的。」
他轉頭對服務員說,「同志,一份紅燒魚,一個酸菜燉粉條,再加兩個二合面饅頭。」他沒點米飯,要了更頂餓的饅頭。
「紅燒魚八毛,肉票五兩;酸菜燉粉條三毛五;饅頭一毛一個,二兩糧票一個。一共一塊三毛五,肉票五兩,糧票四兩。」服務員熟練地報出價格。
蘇清風爽快地付了錢和票。
服務員在小本子上劃拉幾下,說了句「等著」,便轉身走了。
等待上菜的工夫,兩人之間一時有些沉默。
餐館裡人聲嘈雜,更襯得他們這桌的安靜。
許秋雅懷裡還抱著東西,有些不自在,便把暖水袋和蛤蜊油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那捲花布卻依舊緊緊抱在身前。
蘇清風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有些好笑,又有些柔軟,主動找話題打破沉默:
「這花布……你打算自己做,還是找裁縫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