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死去的無辜女孩
張公安想了想,點點頭。
「小心點。別逞能。那幾個人手裡有槍,殺人不眨眼。」
蘇清風點點頭,沒說話,帶著小火苗往前走去。
那團火紅的影子在前面一跳一跳的,很快就消失在密林裡。蘇清風跟在後頭,也消失在那些樹影裡。
張公安看著他們走遠,轉過身,對著那些公安和民兵說:
「大家歇口氣,五分鐘。然後繼續追。他們跑不遠的。咱們幾十號人,還追不上幾個逃犯?傳出去丟人不?」
小火苗追得很快。
它好像不知道累,那四條小腿蹬得飛快,在密林裡鑽來鑽去。
樹枝打在它身上,它不在乎;荊棘勾住它的毛,它一掙就脫了;坑坑窪窪的地方,它一跳就過去了。
蘇清風跟在後頭,跑得氣喘籲籲,可他不敢停。
他知道小火苗在拚命,他也不能停。
追了半個多時辰,小火苗忽然停下來。
它蹲在地上,低著頭,嗅著什麼東西。
它的鼻子翕動著,嗅得很仔細,左嗅嗅,右嗅嗅,然後擡起頭,看著蘇清風,喉嚨裡發出一聲輕輕的嗚咽。
那聲音不一樣。
不是發現獵物的興奮,也不是追到目標的緊張,而是另一種聲音。
悲傷的,低沉的,像是什麼東西觸動了它,讓它難過。
蘇清風心裡咯噔一下。
他走過去。
前面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地方,有幾棵大樹,樹下長滿了灌木。灌木叢裡,趴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年輕的女人。
她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頭髮散開著,亂糟糟的,沾滿了泥土和枯葉,像一堆枯草。
她穿著碎花的褂子,是那種很普通的布料,洗得發白了,領口袖口都磨出了毛邊。
褲子是藍布的,褲腿卷著,露出一截小腿,小腿上全是傷痕,青一塊紫一塊的,還有幾道深深的血痕,已經結了痂。
蘇清風走過去,蹲下來。
他伸手,把她翻過來。
一張年輕的臉,慘白慘白的,白得像紙。
眼睛閉著,睫毛長長的,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嘴唇發紫,紫得發黑,嘴角有血,已經幹了,發黑了,像一塊污漬。
臉上也有傷。左邊臉頰腫得老高,青紫一片;嘴角破了,裂開一道口子;額頭上有一個大包,像是被什麼砸的。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沒氣了。
早就沒氣了。
身子冰涼冰涼的,硬邦邦的,像一塊凍肉。
不知道死了幾天了。
蘇清風蹲在那兒,看著她,一動不動。
他想起她媽。
她媽還在家等著她。
她上山采蘑菇,說一會兒就回來。
她媽就等著,等著等著,太陽落山了,天黑了,天亮了,她還沒回來。
她媽到處找,找不著。
最後等來的,是一具屍首。
他想起她爸。
她爸要是知道閨女這麼死的,得瘋。
他想起那些殺人犯。
他們殺了她,像殺一隻雞一樣,殺了就扔在這兒,連埋都不埋。
小火苗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個女人。
它低著頭,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那聲音像是哭,像是悲鳴。
過了好一會兒,蘇清風站起來。
他的臉鐵青,眼睛紅紅的,像要滴出血來。
他攥緊了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咯咯響。
他咬著牙,咬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人逃跑的方向。
那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他蹲下來,又看了看那姑娘的臉。
年輕,也就十七八歲,跟張文娟差不多大。
長得也挺好看,鵝蛋臉,彎彎的眉毛,長長的睫毛,小巧的鼻子。
可惜,再也不會睜開眼睛了。
她身上穿著碎花褂子,那種布料,供銷社賣的一塊二一尺。
她媽給她做的,針腳細細密密的,領口還綉了兩朵小花。
她上山采蘑菇,再也沒回去。她媽還在家等著她,等著等著,等來的是一具屍首。
蘇清風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追。」
小火苗站起來,又往前跑去。
這回追得更快了。
小火苗好像也急了,那四條腿蹬得飛快,在密林裡鑽來鑽去,像一團火在燒。
蘇清風跟在後頭,拚命跑,腿都快斷了。
追了又半個多小時,前面隱隱約約能看見人影了。
那幾個人跑不動了。
他們跑了一下午,又累又餓,腿都軟了。有一個腿上有傷的,跑得更慢,被另外兩個人架著,拖拖拉拉的,像拖一條死狗。
蘇清風看見了。
他數了數。四個。
就是那四個人。
他蹲下來,從背上取下那桿53式步騎槍。
槍托抵緊肩窩,槍口瞄準那幾個人。
他屏住呼吸,瞄準,瞄準。
可他沒開槍。
太遠了。
隔著好幾百米,打不準。
萬一打偏了,驚著他們,又跑了。
他站起來,繼續追。
近了,更近了。
那幾個人也發現他了。
領頭的那個,王大彪,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那團火紅的影子,又看見後頭那個人,臉色一下子變了。
那臉色變得太快了,像翻書一樣,一下子白了。
「媽的!追上來了!」
李老四回頭看了一眼,嚇得腿都軟了,差點跪下。
「大哥,咱跑不動了!腿都軟了!」
孫猴兒也喊:「大哥,咱跟他拼了吧!他一個人!咱們四個,還打不過一個?」
王大彪咬著牙,四下看了看。他喘著粗氣,眼睛滴溜溜轉,在盤算。
「拼就拼!咱們四個,還弄不死他一個?找個地方躲起來,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們停下來,找地方躲起來。有的躲在樹後,有的躲在石頭後面,把槍舉起來,瞄準蘇清風的方向。
槍口晃來晃去的,手都在抖。
蘇清風看見他們停了,也停下來。
他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喘著氣,看著那邊。
小火苗蹲在他旁邊,也喘著氣,可眼睛盯著那邊,亮亮的,亮得嚇人。
它的耳朵豎得直直的,像兩把尖刀,聽著那邊的動靜。
兩邊就這麼對峙著。
林子裡安靜極了,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能聽見遠處鳥叫的聲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一會兒,那邊有人喊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