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全死了
蘇清風站在那兒,看著地上那幾個人,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即使他們這樣,也償還不了自己所造的殺孽。
那個領頭的,王大彪,躺在地上,手腳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血已經流得不那麼急了,可還在流,一滴一滴的,滲進泥土裡。
他的臉白得像紙,眼睛半睜半閉,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破風箱漏氣。
另外那兩個,一個腿上的傷,一個腳上的傷,也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像兩條死狗。
那個死的,孫猴兒,就扔在一邊,沒人管。
張公安帶著人趕到了。
他們跑得氣喘籲籲的,一個個滿頭大汗,看見這場面,都愣住了。
「這……這是……」張公安看著那幾個人,又看著蘇清風,一時說不出話來。
蘇清風把獵刀插回腰間,擦了擦手上的血。
「四個人,一個死了,三個傷了。」他說,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那個領頭的,手筋腳筋都斷了。那兩個,一個腿斷了,一個腳斷了。」
張公安蹲下來,看了看那幾個人的傷。
他倒吸一口涼氣,擡起頭看著蘇清風。
「你乾的?」
「嗯。」
張公安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
「為啥不直接殺了?」
蘇清風看著他。
「殺了太便宜他們了。」
張公安沒說話。
他又看了看那幾個人的傷,嘆了口氣。
「行吧,先把人帶回去。」
幾個公安走過來,想把人擡起來。
可剛一碰,那幾個人就慘叫起來,叫得跟殺豬似的。
「別碰我!疼!疼死了!」
「槍斃我!你們槍斃我吧!」
「我不活了!求你們給我一槍!」
那叫聲在山林裡回蕩,聽得人心裡發毛。
張公安皺了皺眉,揮揮手。
「先給他們包紮一下,止止血。」
有人拿出急救包,蹲下來想包紮。
可那些傷口太深了,血還在往外滲,根本止不住。
那條斷了的手筋,縮回肉裡去了,找都找不到。
包紮的人忙活半天,血還是往外滲,紗布很快就紅了。
那個腿上的,抱著腿,嚎得嗓子都啞了。
「疼啊!疼死我了!求你們給我一槍!給我一槍!」
那個腳上的,也在喊,聲音都變了調。
「我不活了!讓我死!讓我死!」
張公安站在旁邊,看著他們,不說話。
蘇清風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張公安才開口。
「行了,別嚎了。先做口供。」
他蹲下來,拿出筆記本,問那個領頭的。
「叫什麼名字?」
王大彪躺在地上,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在哼哼。
「問你話呢!」張公安提高聲音。
「王……王大彪……」
「哪兒人?」
「山……山南頭的……」
「殺了多少人?」
王大彪不說話了。
張公安又問了一遍。
「殺了多少人?」
王大彪還是不說話。
旁邊那個腿上的,忽然開口了。
「我說!我全說!求你們給我一槍!我不想活了!」
張公安轉過頭看著他。
「說。」
那腿上的,叫李老四,疼得滿臉是汗,臉色煞白。
他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殺了那家五口,路上又殺了三個,還有那個姑娘……
「那個姑娘呢?」張公安問。
李老四指了指一個方向。
「在……在那邊……灌木叢裡……」
張公安站起來,看著那個方向,臉色沉得嚇人。
他轉過身,看著蘇清風。
「你發現了?」
蘇清風點點頭。
張公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著幾個公安說:
「去兩個人,把那姑娘的遺體收起來。」
兩個公安往那個方向去了。
這邊,口供還在繼續。
李老四全交代了。
從他們怎麼逃出來的,怎麼搶的,怎麼殺的,一五一十,全說了。
他說得很快,像是要把話趕緊說完,好早點死。
那個腳上的,孫猴兒死了,另一個趙三,也交代了。
隻有王大彪,什麼也不說,就那麼躺在地上,眼睛半睜半閉。
口供做完了,張公安站起來,看了看天。
「天不早了,得趕緊下山。天黑之前出不去,就麻煩了。」
他招呼人,開始做爬犁。
砍了幾根木頭,用藤條綁起來,做了兩個簡易的爬犁。
一個放那個死了的,一個放那三個活的。
那三個活的,擡上去的時候,又是一陣慘叫,叫得整個山林都在抖。
「疼!疼死了!」
「你們這是要我命!」
「給我一槍!求你們給我一槍!」
沒人理他們。
蘇清風走到那個灌木叢那邊。
兩個公安已經把那個姑娘的遺體擡出來了,放在一塊油布上。
她躺在那兒,眼睛閉著,像是睡著了。
可那張臉慘白慘白的,嘴唇發紫,嘴角還有幹了的血。
身上的衣裳破了,露出裡面的傷,青一塊紫一塊的。
蘇清風蹲下來,看著她。
她媽還在家等著她。
她爸要是看見閨女這樣,得瘋。
他伸手,把她的眼睛合上。
眼皮涼涼的,硬硬的。
一個公安走過來,輕聲說:「同志,我們把她帶回去。」
蘇清風點點頭,站起來。
那個公安用油布把姑娘裹起來,裹得嚴嚴實實的,然後用繩子捆好,放在另一個爬犁上。
「走吧。」張公安喊了一聲。
隊伍開始往回走。
下山的路更難走。
路陡,坑多,爬犁拉起來費勁。那幾個人躺在爬犁上,一路顛簸,一路慘叫。
「疼啊!疼死我了!」
「你們這是殺我!」
「給我一槍!求你們給我一槍!」
那叫聲在山林裡回蕩,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可沒人理他們,就那麼拉著走。
走了半個多小時,那個腿上的,李老四,叫聲越來越弱。
「水……給我口水……」
有人把水壺遞過去。他喝了兩口,又躺下去。
又走了一會兒,他不叫了。
有人走過去看了看,他睜著眼,可眼睛不動了。
「死了。」那人說。
張公安走過來,看了看,揮揮手。
「繼續走。」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那個腳上的,趙三,也不叫了。
他也死了。
流血流死的。
他也被扔在路邊。
隻剩下王大彪。
他還活著,可也不叫了。
他就那麼躺著,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在出氣。
那氣越來越弱,越來越弱。
又走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那姑娘……不是我殺的……」
張公安看了他一眼。
「那是誰殺的?」
「是……是孫猴兒……他……他……」
他說不下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我……我也有閨女……才八歲……我……我對不起她……」
然後他不說話了。
張公安走過去看了看。
他還睜著眼,可眼睛不動了。
死了。
四個人,全死了。
張公安站了一會兒,揮揮手。
「走吧,先回去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