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真心稀罕
蘇清風收拾後,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下。
沒一會功夫就出門了。
好長時間沒看到許秋雅了,怪想念她的。
衛生院離招待所還是挺近的。
沒走幾步路就到了衛生院。
蘇清風走進衛生院時,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護士正圍在靠窗的桌子旁低聲說笑著,手中還端著搪瓷杯,冒著熱氣。
現在五月多,天氣越來越好,大傢夥也都去上工了。
衛生院裡沒幾個人看病。
剛進去就看到幾個護士在閑聊。
「哎呀,這不是蘇同志嘛!」胖乎乎的張護士最先看到他,嗓門大得能震醒整個走廊,「又來找咱們秋雅啦?」
許秋雅正背對著門整理葯櫃,聞聲轉過身來。
她今天穿了件藍色列寧裝,領口露出碎花襯衫的小翻領,兩條麻花辮垂在肩上,辮梢系著紅色毛線繩。
見到蘇清風,眼睛立刻彎成了月牙兒,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你怎麼來了?」她放下手中的藥瓶,快步走過來,聲音輕得像春風吹過楊樹梢。
「想你了唄。」蘇清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旁邊幾個護士互相使了個眼色,捂著嘴笑起來。
李護士湊到許秋雅耳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蘇清風聽見:「秋雅,你這對象可真黏糊,這才幾天沒見吧?」
畢竟西河屯離著公社還挺遠的。
許秋雅的臉更紅了,輕輕推了推李護士:「說什麼呢!」
蘇清風倒是不在意,他早就習慣了這些善意的玩笑。
在這個小地方,誰家有點什麼事,不出半天就能傳遍整個公社。
他和許秋雅處對象的事,在他們眼裡不是秘密。
「今天忙不?」蘇清風問,眼睛一直沒離開許秋雅。
「上午不太忙,就兩個拿葯的。」許秋雅說著,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角。
蘇清風眼睛一亮:「那正好,咱去縣城逛逛?我有馬車,晚上就能回來。」
「去縣城?」許秋雅愣了愣。
「我們隊長讓我來黑市賣東西。」蘇清風壓低聲音,「其實是想帶你去走走。你來公社這麼久了,還沒逛過縣城吧?」
許秋雅確實心動了。
她是去年冬天從省城衛校畢業分配來的,來了就趕上最忙的時候,除了公社和附近的幾個生產隊,還真沒去過別的地方。
但她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又有些猶豫:「現在走,晚上能趕回來嗎?」
「能!」蘇清風拍著兇脯保證,「我的紅棗腳力好著呢,三十裡地,兩個多鐘頭就能到。咱們早去早回,不耽誤你明天上班。」
許秋雅咬了咬嘴唇,轉頭看向張護士:「張姐,我今天能請個假不?我攢了好幾天休息呢。」
張護士爽快地揮揮手:「去吧去吧,年輕人就該多出去走走。記得給我捎點縣供銷社的桂花油回來,要是有的話。」
公社的供銷社貨量肯定是沒縣城供銷社多的。
就像大隊的供銷社裡面賣的東西就沒多少。
「我也要!」李護士趕緊接話,「再幫我看看有沒有新到的花布,要是有紅底白點的,給我扯五尺!」
許秋雅笑著應下,匆匆去了更衣室。
蘇清風站在走廊裡等著,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面漸漸熱鬧起來的公社街道。
幾個婦女挎著籃子往供銷社方向走,孩子們背著書包打鬧著跑過,遠處田野裡已經有人開始勞作,隱約能聽到生產隊長的吆喝聲。
約莫一刻鐘後,許秋雅出來了。
她換了件碎花襯衫,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開衫,辮子重新梳過,還抹了點淡淡的雪花膏。
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精神,像是五月清晨帶著露珠的杜鵑花。
「走吧。」她輕聲說,眼睛亮晶晶的。
蘇清風的馬車就停在衛生院前面的空地上。
那是一匹壯實的棗紅馬,毛色油亮,見主人來了,親昵地打了個響鼻。
車是普通的木闆車,但鋪了厚厚的乾草,上面還墊了條舊毯子。
「請吧,許同志。」蘇清風做了個誇張的「請」的手勢。
許秋雅被他逗笑了,輕巧地爬上馬車。
蘇清風隨後躍上車轅,抖了抖韁繩:「駕!」
紅棗邁開步子,馬車吱呀吱呀地上了路。
五月的長白山下,春意正濃。
道路兩旁的楊樹已經長出了嫩綠的新葉,遠處山坡上的樹木層層疊疊,從深綠到淺黃,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
田裡的麥苗已經長到小腿高,綠油油的一片,隨風起伏如波浪。
偶爾能看到幾個社員在地裡忙碌,鋤頭起落間,陽光下閃爍著銀光。
「你看那兒!」許秋雅忽然指著路邊的山坡,「好多杜鵑花!」
果然,向陽的山坡上開滿了粉白色的杜鵑,一簇簇,一片片,像是落下的雲霞。
「咱們這兒管這叫『達子香』。」蘇清風說,「再過一個多月,山上的野芍藥也該開了,那才叫好看呢,紅的、粉的、白的,滿山遍野都是。」
許秋雅出神地望著遠處的花海,忽然輕聲說:「以前我們家院子裡種滿了月季、芍藥,一到春天,可熱鬧了。」
蘇清風側頭看了看她:「以後我給你種。」
許秋雅笑了笑,「行。」
馬車沿著土路前行,偶爾有騎著自行車的人從旁經過,叮鈴鈴的車鈴聲清脆悅耳。
路過一個村莊時,幾個光屁股的小孩在河邊嬉戲,見到馬車,都好奇地張望著。
許秋雅朝他們揮揮手,孩子們便嘻嘻哈哈地跑開了。
「你小時候也這樣在河裡玩嗎?」許秋雅問。
「那可不!」蘇清風來了精神,「我們那會兒可比他們野多了。夏天在河裡摸魚,冬天在冰上打陀螺。
許秋雅聽得入神:「你真有意思。我在城裡長大,都沒下過河。」
「等夏天我帶你去!」蘇清風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唐突,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是說,如果你願意的話。」
許秋雅抿嘴一笑,沒接話,但耳根微微紅了。
馬車駛過一片白樺林,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光影斑駁。
林子裡傳來布谷鳥「咕咕」的叫聲,清脆悠長。
「布谷鳥一叫,就該種地了。」蘇清風說,「我爹常說,『布穀叫,農時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