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包紮
郭永強蹲下來看了半天,擡頭看蘇清風,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崇拜得不行:「清風哥,你太厲害了!這豹子這麼大,白團兒怎麼咬死的?你快講講!從頭講,別落下!」
蘇清風簡單說了兩句,幾個後生聽得眼睛發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羨慕和佩服。
林立傑蹲下來摸了摸豹子的爪子,那爪子比他手掌還大,指甲彎彎的,像鐮刀,嚇得他手一縮。
「乖乖,這一爪子拍下來,人能受得了?腦袋都能拍碎了吧?」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郭永強在旁邊起鬨。
「你咋不試?」林立傑瞪他一眼。
「我又不傻。」郭永強嘿嘿笑。
幾個後生打打鬧鬧的,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跟小孩子似的。
蘇清風把爬犁繩子遞給劉志清,繩子在手裡攥了一把汗:「志清,你帶幾個人,把這東西拉到我家院子裡去。再去請張屠夫來,讓他幫著剝皮拆肉。豹皮和狼皮得好好硝,肉也得趕緊腌上,這天雖然涼快了,可放不住,過夜就壞了。」
劉志清接過繩子,在手上纏了兩圈,應得脆生:「行!交給我!這點活還幹不了?」
他轉身招呼郭永強、王友剛、林立傑,「哥幾個,搭把手,擡到清風哥家去!永強你去請張屠夫,就說清風哥打了豹子和狼,讓他帶齊傢夥來!刀要快點的!」
幾個後生一擁而上,七手八腳把豹子和狼從爬犁上擡下來。
豹子沉得厲害,四個人擡著還直喘氣,歪歪扭扭地往前走,走兩步歇一步,跟擡花轎似的。
劉二嬸在後頭喊:「慢點慢點,別把皮子弄壞了!那皮子比你們幾個都值錢!」
王老根也跟著喊:「擡穩當嘍,那可是金貴的皮子,弄破了你們賠不起!」
郭永強跑去找張屠夫,一溜煙就沒影了。
蘇清風沒跟著走。
他蹲下來,看了看白團兒肩膀上的傷口。
那道口子不深,可還在往外滲血,皮毛翻開一小塊,露出裡面粉紅色的嫩肉。
嘴角也破了,血已經幹了,結了一層黑紅的痂。
白團兒任他看,一動不動,還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
「走,先給你包紮。別回頭感染了。」
他站起來,白團兒也跟著站起來,走在他旁邊,步子還是穩穩的,尾巴翹著,像是啥事都沒有。
小火苗從人群裡鑽出來,跟在他們後面,一蹦一跳的,跟個小跟班似的。
李大山家在屯子東頭,三間土坯房,院子裡曬著一地的草藥,黃芪、黨參、柴胡,什麼都有,空氣裡飄著一股苦味兒。
剛剛有人說他不在衛生所,所以來他家看看。
蘇清風推開院門喊了一聲:「李大爺,在家不?」
李大山從屋裡出來,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本發黃的醫書,書頁都卷了邊。
他看見蘇清風,又看見他身後的白團兒,愣了一下,老花鏡差點掉下來:「清風?咋了?白團兒傷了?跟誰幹架了?」
「跟豹子幹了一架,咬死了豹子,自己也掛了彩。」
蘇清風把白團兒領進院子,讓它趴在院子裡的石闆地上。
石闆地涼絲絲的,白團兒趴上去,舒服得眯起眼睛。
李大山放下書,蹲下來看了看白團兒肩膀上的傷口。
他翻了翻眼皮,又摸了摸鼻子,白團兒任他擺弄,一動不動,跟個乖孩子似的。
「皮外傷,不礙事,沒傷著骨頭。這豹子也沒佔到便宜,被你咬死了吧?」
李大山站起來,去屋裡拿出一個藥箱,打開來,裡頭瓶瓶罐罐的,還有一卷白紗布,聞著一股子藥味兒。
「這傷口得好好洗洗,上點葯,包上幾天就好了。這幾天別讓它沾水,別讓它使勁跑。」
他蹲下來,先用溫水把傷口洗乾淨,再用酒精消毒。
白團兒疼得直哆嗦,可一聲不吭,就那麼趴著,連哼都不哼一聲。
李大山從一個小瓷瓶裡倒出些藥粉,撒在傷口上,那藥粉是黃褐色的,一撒上去,血就止住了,傷口邊緣慢慢收了口。
然後他用紗布把傷口裹好,纏了兩圈,打了個結,手法利落得很。
「行了。」
李大山拍拍手站起來。
「這藥粉你拿回去,一天換一回。過個七八天就好了,到時候又是一條好漢。」
蘇清風接過藥粉,從兜裡掏出幾張票子遞過去。
李大山擺擺手,把他的手推回去:「鄉裡鄉親的,收啥錢?你給了好多藥材給我了,你要給錢,就是看不起我李大山。」
蘇清風沒勉強,把藥粉揣好,謝過李大山,帶著白團兒往回走。
走到半路,就看見自家院子那邊黑壓壓全是人,裡三層外三層的,比趕集還熱鬧,比過年還熱鬧。
院子門被堵得嚴嚴實實,後頭的人踮著腳尖,伸著脖子往裡看,前頭的人擠在門口,誰也不肯讓。
有人踩了別人的腳,被人罵了也不肯走。
「讓讓,讓讓!」
蘇清風喊了幾聲,聲音都喊劈了,人群才慢慢讓開一條縫。
他側著身子擠進去,白團兒跟在他身後,小火苗鑽來鑽去,比人靈便多了,從人腿縫裡就鑽過去了。
院子裡,豹子和狼已經被吊起來了。
豹子掛在那根粗木杠子上,頭朝下,尾巴朝上,金黃的皮毛在夕陽下泛著光,像一面金色的旗子。
看熱鬧的人眼睛都直了,一個個仰著脖子看,脖子都酸了也不肯低頭。
狼掛在旁邊,小一些,灰撲撲的,不怎麼起眼,像個配角。
張屠夫正蹲在地上磨刀。
他穿著一件油膩膩的黑布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粗壯的小臂,青筋暴起來,跟小蛇似的。
磨刀石是青石的,磨一會兒,用拇指試試刀刃,再磨一會兒,磨一會兒,再試試。
他身邊擺著一排刀,大的小的,長的短的,都磨得鋥亮,在夕陽下閃著寒光,看著就嚇人。
「張叔,辛苦你了。」蘇清風走過去。
張屠夫擡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一塊兒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