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急需《渣男求生指南》、《嫂子安撫手冊》
「多吃點菜,你手不方便,我幫你夾。」
這聲音帶著少女特有的嬌脆,又刻意放得輕柔,像根羽毛搔刮在耳膜上。
不知何時,張文娟已經脫了鞋,靈巧地爬上了炕,緊挨著蘇清風右側坐下了。
她拿起一雙乾淨的筷子,動作自然地就往那盤熘三樣裡伸,目標明確地夾起一塊最肥嫩的豬肝,作勢就要往蘇清風碗裡放。
這意圖太明顯了,炕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幾個老光棍如郭永強、王友剛,互相擠眉弄眼,露出心照不宣的曖昧笑容,然後默契地,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給這對「年輕人」騰出更多空間。
連年紀小的劉志清都察覺到了什麼,低著頭猛扒飯,不敢亂看。
蘇清風隻覺得右邊身子瞬間僵住,一股混合著雪花膏和年輕姑娘體溫的熱意透過單薄的衣衫傳過來。
他下意識地往左邊避了避,連忙伸出還能活動的右手擋了一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尷尬和疏離:「不用了,文娟妹子,太麻煩了。我右手沒事,自己能夾菜。」
說話間,他的眼風飛快地掃向炕梢地上那個小桌旁。
王秀珍正背對著炕桌,肩膀綳得緊緊的,手裡的抹布用力擦拭著已經光可鑒人的小桌闆,那力道,似乎要把木闆擦出火星子來。
即使看不到正臉,蘇清風也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幾乎凝成實質的酸意和冰冷,如同西伯利亞吹來的寒風,讓他後頸發涼。
女人招惹多了,平衡關係真是一大難題啊。
蘇清風心裡叫苦不疊,這他娘的比對付野豬還費勁!
怎麼就沒本《渣男求生指南》或者《嫂子安撫手冊》讓我參考參考!
「沒關係的,反正我吃好了,你們還在吃。來,喝點骨頭湯,暖暖身子,對你傷口恢復好。」
張文娟像是沒聽懂他的拒絕,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依舊笑盈盈的,自顧自地拿起蘇清風的空碗,舀了滿滿一勺奶白色的骨頭湯,不由分說地放在他面前,眼神裡的關切和傾慕幾乎要溢出來。
蘇清風眼角餘光瞥見坐在對面的張志強。
這位未來的「老丈人」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女兒獻殷勤,一臉「我家閨女多懂事」的欣慰表情。
蘇清風心裡一凜,這要是不領情,當場駁了張叔的面子,回頭進了山,張志強隨便找個由頭,比如「槍走火」什麼的,自己豈不是要冤死?
他硬著頭皮,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謝謝。」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哐當」一聲脆響!
地上小桌旁,王秀珍猛地將手裡的抹布摔在桌上,碗碟被震得跳了一下。
她霍然起身,頭也不回,一言不發,撩開棉門簾就衝出了屋子,帶進一股冰冷的寒氣,也帶走了屋裡最後一絲暖意。
完了。
蘇清風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今晚這事,絕對不能善了了。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邊是熱情似火,背景強硬的張文娟,一邊是醋意滔天,相依為命的嫂子。
這滋味,比吞了黃連還苦。
桌上的氣氛更加尷尬了。
郭永強幹咳兩聲,趕緊岔開話題,繼續吹噓他想象中的「神槍手」未來。
其他人也心照不宣地附和著,埋頭吃菜,假裝沒看見剛才那一幕。
隻有張文娟,像是打贏了一場勝仗,嘴角噙著得意的微笑,時不時還溫柔地提醒蘇清風「湯快涼了」。
這頓飯,在一種詭異而煎熬的氛圍中終於結束了。
眾人紛紛下炕穿鞋,約定好明天一早就去練槍,然後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蘇清風強撐著笑容,將眾人送到院門口。
「清風哥,外頭冷,你快回去吧,傷口別著涼了。」
張文娟落在最後,依依不捨,竟然又伸手挽住了蘇清風的右臂,半個身子都快靠上來了。
這一幕,恰好被屋裡透過窗戶縫,死死盯著外面的王秀珍看了個清清楚楚。
她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發黑,兇口像被巨石堵住,喘不過氣來。
她猛地轉過身,撲到冰冷的炕上,用被子死死蒙住頭,委屈、憤怒、酸楚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瞬間浸濕了粗布枕巾。
心裡把蘇清風翻來覆去罵了無數遍:「沒良心的東西!白眼狼!才幾天功夫,就被那小狐狸精迷了心竅!枉我……枉我這麼久……」
蘇清風僵硬地抽回手臂,幾乎是半推半搡地把還在絮絮叨叨的張文娟送出了門。
關上院門,他靠在冰冷的門闆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感覺比在山裡跟野豬對峙還要累。
他沒有立刻回屋,而是站在院子裡,吹著冰冷的夜風,想讓混亂的腦子清醒一下。
堂屋裡,碗筷狼藉,油燈昏暗。
蘇清風沒有先去東屋找王秀珍,而是默默地開始收拾殘局。
他把碗碟摞起來,把骨頭殘渣掃進簸箕,用抹布一點點擦著炕桌……動作緩慢而機械。
東屋裡,王秀珍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聽到他還在收拾碗筷,而不是第一時間過來解釋安慰,心裡的火苗「噌」地燒得更旺了!
好你個蘇清風!
真是長本事了!
眼裡徹底沒我了是吧?
我在屋裡哭得死去活來,你還有心思在外面刷碗?
你就不能先滾進來,哪怕騙我兩句,哄我一句?
她氣得捶了一下炕席,發出沉悶的響聲。
蘇清風何嘗不知道王秀珍在等什麼?
但他心裡也亂,也不知道該怎麼開這個口。
磨蹭了足足半個小時,直到把外面收拾得再也找不到活幹,他才硬著頭皮,走到東屋門口。
「嫂子。」他輕輕敲了敲門,聲音乾澀。
裡面一片死寂,連抽泣聲都停了,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蘇清風等了幾秒,心一橫,直接推門而入。
屋裡沒點燈,隻有清冷的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依稀能看到王秀珍面朝裡躺在炕上。
被子裹得緊緊的,一動不動。
「你這是咋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