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三分靠練,七分靠悟
「可以啊剛子,這槍挨著邊了!」
「志清你這槍穩!」
蘇清風在一旁仔細觀察,不時出聲指點:
「友剛,抵肩!又忘了!」
「志清,呼吸再輕點,對,就像怕驚跑林子裡的傻狍子…」
「強子,扣扳機要勻著勁兒,別猛地一摟,那叫扯,不叫扣!」
幾輪練習下來,雖然子彈消耗不多,但進步是肉眼可見的。
蘇清風注意到,三人之中,劉志清的表現尤為突出。
他不像郭永強那樣毛躁,也不像王友剛有時會分心。
劉志清每次端起槍,眼神就變得格外專註,身體的姿態調整得一絲不苟,抵肩、貼腮的動作沉穩而自然,像是天生就和這冰冷的鐵器有種默契。
他的呼吸控制得極好,扣動扳機的瞬間,手指的動作穩定而柔和。
「志清,你這架勢,有點老獵人的味道了。」蘇清風忍不住稱讚了一句。
劉志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說話,隻是再次端起槍。
他瞄準的時間似乎比其他人稍長,但整個姿態透出一種沉靜的力量。
「砰!」
這一槍聲音似乎格外乾脆。
隻見遠處靶子的中心區域,那捆本就稀疏的稻草,明顯地震動了一下!
「好傢夥!」郭永強第一個叫起來,「志清,你這槍……怕不是蒙到中心了吧?!」
蘇清風眯眼看了看,臉上笑容更盛:「不是蒙的,是功夫到了。志清這槍,穩、準、狠,有點意思!」
劉志清放下槍,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靦腆的喜悅。
他搓了搓凍得有些發麻的手,說道:「清風哥教得好,我就是按你說的,心靜下來,感覺…感覺就準了點。」
王友剛湊過來,摟住劉志清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以後進山打圍,你得多出力!」
歡樂的氣氛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
然而,蘇清風看著他們興奮的臉龐,心裡卻默默盤算著。
林大隊長給的子彈本就不多,今天這一通練習,雖然每人隻打了十來發發,加起來也消耗了四十來發。
筐裡剩下的子彈,滿打滿算也就三百出頭了。
這還沒算上林立傑那小子,他之後肯定也得來練。
「子彈金貴啊。」蘇清風心裡嘀咕,「看來得找個機會,再跟林叔商量商量。用這次冬天打獵攢下的那些皮子和肉換的錢,得多弄點子彈回來才行。這幫小子,都是好苗子,不能斷了他們的『口糧』。」
日頭爬到了正當空,那點稀薄的暖意勉強驅散了晨間的刺骨。
練槍的空地上,硝煙和少年們的熱情漸漸散去,隻留下滿地彈殼和幾個愈發沉穩的身影。
「行了,今兒個就到這兒!」蘇清風拍了拍手,招呼意猶未盡的三人,「這玩意兒不是一天練成的,貪多嚼不爛。再打下去,明天你們這胳膊就得腫得跟發麵餑餑似的,端碗筷子都拿不穩。」
郭永強揉著確實有些酸脹發麻的右肩膀,咧嘴笑道:「清風哥,是得歇歇了,這老夥計後坐力真不小。」
他戀戀不捨地摩挲著冰冷的槍身。
「每天能穩噹噹地練上二十發,找準那個勁兒,比你們瞎打一百發都強。」
蘇清風一邊收拾著空彈殼,一邊總結。
「打槍這東西,三分靠練,七分靠悟。得用心去體會槍的性子,就像揣摩牲口的脾氣一樣。」
劉志清默默點頭,他今天收穫最大,似乎摸到了一點「人槍合一」的門檻。
王友剛則還在回味自己最後那槍差點打中靶心的感覺,興奮地跟郭永強比劃著。
幾人說說笑笑,扛著槍,沿著來時的路往屯子裡走。
腳下的凍土被太陽曬得表面有些鬆軟,但底下依舊硬實。
屯子裡幾縷炊煙裊裊升起,混合著柴火和飯菜的香氣,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蘇清風回到那座熟悉的土坯小院,撩開木門,一股混雜著土豆燉豆角和玉米餅子香氣的暖流撲面而來。
王秀珍正背對著門口,在竈台前忙碌,鍋裡的熱氣熏得她的側臉有些模糊。
「嫂子,我回來了!」蘇清風揚聲喊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
王秀珍「嗯」了一聲,沒有回頭,手裡的鍋鏟在鐵鍋裡翻炒著,動作略顯急促。
這時,裡屋門簾一掀,一個紮著兩個羊角辮,臉蛋凍得紅撲撲的小姑娘鑽了出來,是放學回家的蘇清雪。
「哥!你們練完槍啦?」她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學生對「武力」天生的好奇,「打得準不準?砰砰砰的,我們在學堂都聽見響聲了!」
「你好好讀書,管這些幹嘛?趕緊洗手吃飯。」
午飯擺在炕桌上,很簡單。
一盆熱騰騰的土豆燉幹豆角,裡面零星飄著幾點油花,幾個金黃噴香的貼餅子,還有一小碟鹹蘿蔔條。
但在這種年月,這已經是難得的好飯食。
也是蘇清風打獵後,家裡慢慢好起來了。
能夠天天吃飽穿暖。
蘇清風默默地吃著餅子,就著鹹菜,偶爾擡眼悄悄打量王秀珍。
她依舊不怎麼說話,隻是低頭吃飯,偶爾給蘇清雪夾一筷子菜。
吃完飯,蘇清風幫著收拾了碗筷。
蘇清雪也趴在炕桌上寫作業。
蘇清風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對王秀珍說:「嫂子,下午我琢磨著去河邊轉轉。」
王秀珍收拾碗筷的手頓了頓,沒擡頭,低聲問:「這剛化凍,河沿兒滑溜得很,去那兒幹啥?」
「就是化凍了才好。」蘇清風解釋道,「這冰一開,河裡的魚憋了一冬天,正急著找食兒吃呢。這時候下鉤,說不定能有點收穫。給家裡添個菜,也省得光吃鹹菜疙瘩。」
聽到「添個菜」,王秀珍的神情鬆動了一些。
她擡眼看了看蘇清風,目光在他還有些泛紅的左手傷口處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語氣依舊平淡,卻少了些冷硬:「那……那你當心點,河沿兒冰沒化實,別掉冰窟窿裡。」
「放心吧,嫂子,我曉得輕重。」蘇清風見她肯搭話,心裡鬆了口氣,連忙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