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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初雪,虎腳印

  隔天一早,蘇清風還在炕上睡得正沉,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哥!哥!快起來!下雪了!」

  蘇清雪的聲音又尖又亮,像是有人在院子裡放了一掛鞭炮。

  蘇清風猛地睜開眼,窗紙上白花花的,比平時亮了許多。

  張文娟也被吵醒了,翻了個身,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迷迷糊糊地嘟囔:「清雪這丫頭,一大早就咋呼……」

  蘇清風坐起來,披上棉襖,走到窗戶邊,推開一條縫。

  一股冷風夾著雪花灌進來,涼颼颼的,激得他一激靈。

  院子裡的地上已經鋪了一層白,薄薄的,像撒了一層鹽。

  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滿了雪,毛茸茸的,像開了白花。

  遠處的屋頂也白了,炊煙從煙囪裡冒出來,在雪幕裡慢慢飄散。

  天灰濛濛的,雪還在下,不大,細細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篩麵粉。

  蘇清雪站在院子裡,穿著那件紅棉襖,圍著圍巾,隻露出一雙眼睛。

  她張開嘴,伸出舌頭,接了幾片雪花,然後又尖叫起來。

  「哥!你出來看!雪!第一場雪!」

  小白在她腳邊蹦來蹦去,尾巴搖得歡,也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腳印。

  它沒見過雪,好奇得很,低頭聞了聞,打了個噴嚏,又蹦開了。

  蘇清風笑了,關上窗戶,開始穿衣裳。

  張文娟也起來了,把被子疊好,披上棉襖,攏了攏頭髮。

  「今兒個真冷了。」

  蘇清風從炕櫃裡翻出一雙鞋。

  那鞋是牛皮做的,樣子古怪,鞋幫高高的,鞋臉皺皺巴巴的,像一堆褶子。

  鞋裡絮著烏拉草,是秋天時王秀珍從山上割回來,砸軟了,曬乾了,塞進去的。

  「這啥鞋?咋沒見過你穿?」張文娟湊過來看。

  蘇清風把鞋穿在腳上,踩了踩,挺合腳。

  「靰鞡鞋。牛皮做的,防水防凍,上山穿最好。以前穿棉鞋,走一趟山裡,鞋濕透了,腳凍得跟冰疙瘩似的,回來得在炕上烤半天。這鞋不怕,雪水滲不進來。」

  張文娟伸手摸了摸,鞋面硬邦邦的,可裡頭的烏拉草軟乎乎的。

  「暖和?」

  「暖和。」

  蘇清風站起來,跺了跺腳。

  「比棉鞋強多了。」

  兩人出了屋。

  竈屋裡,王秀珍已經在忙活了。

  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正在貼餅子,苞米面的,黃燦燦的,一個個貼在鍋邊,滋滋響。

  竈膛裡的火映在她臉上,紅紅的。

  「起了?洗臉去,飯馬上好。」王秀珍頭也不回。

  蘇清風去院子裡打水。

  水缸裡的水結了一層薄冰,他用瓢敲開,舀了半瓢,倒進臉盆裡。

  水冰得紮手,他洗了兩把,臉凍得通紅,可精神了。

  張文娟也洗了,冷得直抽氣。

  蘇清雪還在院子裡玩雪,蹲在地上,用手捏雪球。

  小白在旁邊刨雪,刨得滿臉是雪,打了個噴嚏,又刨。

  「清雪,別玩了,吃飯了!」王秀珍喊。

  蘇清雪應了一聲,跑進竈屋,帶進一股冷風。

  她把手伸到爐子邊上烤,凍得通紅的手指頭慢慢緩過來。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王秀珍端上一盆苞米麵糊糊,一摞貼餅子,一碟鹹菜,還有一小碗雞蛋醬。

  蘇清雪拿起一個貼餅子,掰成兩半,夾上雞蛋醬,咬了一大口。

  「哥,你今天進山不?」

  她嘴裡含著餅子,含糊不清地問。

  蘇清風喝了一口糊糊。「進。這天氣剛好,雪剛下,地上有印子,能看看白團兒回來過沒有。」

  張文娟看了他一眼。

  「都一個多月了,還能找著?」

  蘇清風說:「找不著也去看看。萬一有腳印呢。」

  王秀珍沒說話,給他夾了一筷子鹹菜。

  「多穿點。山裡冷。」

  蘇清風點點頭。

  「我把靰鞡鞋穿上了,不怕。」

  吃完飯,蘇清風開始收拾東西。

  他把那桿53式步騎槍從牆上取下來,檢查了一遍,槍管是乾淨的,槍機上了油,子彈裝滿了彈匣。

  又從櫃子裡拿出背簍。

  他往裡頭裝了幾個貼餅子,一葫蘆水,一小包鹽,還有幾根細麻繩和幾個鐵夾子。

  準備路上布置陷阱用。

  小白蹲在門口,仰著頭看他,尾巴搖得歡。

  它以為要帶它出去,興奮得很,嗚嗚叫著,往他腿上撲。

  蘇清風低頭看它,搖了搖頭。

  「你還小,不能去。等一年,你長大了,帶你去。」

  小白聽不懂,還在撲。蘇清風一腳輕輕把它撥開。

  「回去。看家。」

  小白委屈地嗚了一聲,縮回門檻裡頭,趴下來,把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濕漉漉的。

  蘇清雪蹲下來,摸著它的頭。

  「小白乖,你還小呢。等你像白團兒那麼大,就能跟我進山了。」

  蘇清風背起槍,拎著背簍,出了門。

  外頭的雪還在下,不大,可密。

  他踩著雪,往後山走。

  雪地軟綿綿的,靰鞡鞋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鞋底厚,不硌腳,雪也滲不進來,腳底闆暖暖的。

  後山的雪比屯子裡厚些,已經蓋住了落葉和枯草。

  林子裡的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滿了雪,風一吹,簌簌往下掉。

  蘇清風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地上。

  雪地上有各種各樣的腳印。

  —野兔的,小小的,梅花形。

  松鼠的,細細的,兩行並排。

  還有野雞的,像竹葉,三根趾頭朝前,一根朝後。

  就是沒有白團兒的。

  他走到半山腰,選了個地方,開始布置捕兔陷阱。

  那地方是片灌木叢,野兔常從這兒過。

  他蹲下來,把鐵夾子埋在雪裡,蓋上枯葉,又用雪偽裝了一下。

  夾子上系著細麻繩,另一頭拴在旁邊的小樹上。

  野兔踩上去,夾子就會彈起來,夾住腿,跑不了。

  他布置了三個陷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繼續往山裡走。

  越走越深,林子越來越密。

  雪大了些,落在他的帽子上,肩上,槍托上。

  他呼出的氣都是白的,在面前飄成一團霧。

  風吹過來,松濤一陣一陣的,嘩啦啦響,雪花從枝頭簌簌落下,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走到一道山樑上,停下來,四處看。

  雪地上,有一串腳印。

  那腳印比野兔的大得多,圓圓的,梅花形,五個趾頭清清楚楚。

  腳印很大,比他的手掌還大,深深地陷在雪裡,邊緣已經有些模糊了,被新雪蓋住了一半。

  可他能看出來,那是貓科動物的腳印,是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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