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我先關燈
張文娟在旁邊看著他,想攔又不好意思攔,隻能不停地給他夾菜。
「吃點菜,別光喝。」
她小聲說,又把一碗湯推到他面前。
蘇清風喝了湯,覺得舒服了些,可沒過一會兒,又有人來敬酒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清風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桌子好像在轉,人也在轉。
他聽見張文娟在叫他,聲音忽遠忽近的。
「清風哥?清風哥?」
他想答應,可嘴不聽使喚。
有人扶著他,好像是王秀珍,又好像是張文娟。
他聽見劉二嬸說:「新郎官喝多了,快扶進去歇著。」
有人笑,有人說話,聲音越來越遠。
他被人架著進了屋,躺在炕上,炕是熱的,被子是軟的,有一股新棉花和紅紙的味道。
他閉上眼睛,聽見外頭還在鬧,還在笑,還在劃拳。聲
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清風從床上醒來。
睜開眼睛,看著天花闆。
窗紙上黑漆漆的,外頭已經黑透了。
屋裡沒點燈,炕是熱的,被子蓋在身上,是那床大紅喜被,被面上綉著龍鳳,摸著滑溜溜的。
他躺在那裡,腦袋昏昏沉沉的,嘴裡發苦,嗓子發乾,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胃裡也不太舒服,翻騰著。他閉了閉眼,又睜開,盯著天花闆看了好一會兒。
屋裡很靜,外頭也靜下來了,聽不見劃拳聲,聽不見說笑聲,隻有風吹過棗樹的沙沙聲,沙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輕聲說話。
他翻了個身,炕席沙沙響。
炕頭空著,張文娟不在。
被窩還有餘溫,她應該起來不久。
他躺了一會兒,慢慢坐起來,腦袋還是沉,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揉了揉額頭,坐在炕沿上,鞋不知道被誰脫了,整齊地擺在炕邊,旁邊還放著那雙新布鞋。
門簾一挑,張文娟端著碗進來了。
屋裡黑,她沒看見他醒了,輕手輕腳地走到炕邊,把碗放在炕沿上,彎下腰來看他。
她頭髮也解開了,披在肩上,在黑暗裡看著格外溫柔。
她湊近了,想看看他醒了沒有,蘇清風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張文娟嚇了一跳,輕輕「啊」了一聲。
「你醒了?」
蘇清風看著她,沒說話。
她的眼睛在黑暗裡亮亮的,裡面有光,有他。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臉微微紅了。
「我給你熬了薑湯,醒酒的。還熱著,你喝點。」
她端起碗,遞給他。
碗是粗瓷碗,白底藍花,摸著燙手。
點開煤油燈,有了光亮。
蘇清風接過來,低頭喝了一口。
薑湯辣辣的,燙燙的,從嘴裡一路燙到胃裡,出了一身汗,倒舒服了些。
他又喝了幾口,把碗遞給她。
張文娟把碗放在炕沿上,坐在他旁邊。
兩人並排坐著,誰也沒說話。
煤油燈昏黃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照在那床大紅喜被上。
外頭很靜,隻有風吹棗樹的聲音,沙沙沙的。
「幾點了?」蘇清風問。
「快九點了,人都走了,嫂子也睡了。清雪玩了一天,累得不行,早早就睡了。」
張文娟頓了頓,「你喝太多了,他們敬你,你就喝,也不知道推。」
她的聲音裡有嗔怪,也有心疼。
蘇清風沒說話,伸手把她攬過來。
她靠在他肩上,頭髮蹭著他的臉,軟軟的,有一股桂花油的香味。
「難受不?」她問。
「還行。」
「騙人。你臉還白著呢。」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手心涼涼的,貼在他發燙的臉上,舒服得很。
蘇清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小小的,涼涼的,在他掌心裡慢慢熱起來。
「以後別喝這麼多了。」張文娟輕聲說,「你倒下的時候,嚇我一跳。劉二嬸說沒事,睡一覺就好了,可我還是擔心。」
蘇清風看著她,看著她微微蹙著的眉頭,看著她眼底那一點擔憂。
「往後不喝了。」
張文娟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彎了。
「你上次也這麼說。」
蘇清風笑了,把她摟緊了些。
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說:「白團兒回來了,趴在後院。我給它餵了點吃的,它吃了,又趴下了。小火苗也回來了,跟它趴在一塊兒。」
蘇清風點點頭。「它認得路,知道回來。」
張文娟擡起頭,看著他。
「今天人多,它沒出來,就在後院趴著。清雪去看它了,它舔了清雪的手。」
蘇清風摸摸她的頭髮。
「往後白天讓它進山,晚上再回來。」
張文娟點點頭,又靠回他懷裡。
「今天累了吧?」
「還行。」
「騙人,你喝那麼多酒,能不累?」她停了一下,聲音軟軟的,「那早點睡吧。」
蘇清風低頭看她。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眉眼間的柔和,也照出她嘴角那一點笑。
她躺在他懷裡,身子軟軟的,熱熱的,頭髮散開鋪在枕頭上,烏黑烏黑的,襯得那張臉越發白凈。
她的手抓著他的衣裳,抓得不緊,鬆鬆的,像是隨時會鬆開。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她的額頭光光的,滑滑的,熱熱的,帶著一點點汗意。
「睡吧。」
張文娟說完,動了動,想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她的身子往外挪了挪,手也鬆開了,眼睛閉著,睫毛卻一直在顫,一抖一抖的,像是受驚的蝴蝶。
她不敢看他,臉埋在他兇口,耳朵根紅紅的。
蘇清風怎麼會讓她如願?
洞房花燭夜,不是可惜了?
他手臂收緊了些,把她圈回來,摟得更緊了。
她的身子貼著他,隔著衣裳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很。
她的臉更紅了,紅到了脖子根,連耳垂都是紅的,在月光下像一顆熟透的小果子。
「你……」她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你鬆開,我去關燈……」
煤油燈還亮著,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屋裡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影子投在牆上,跟著火苗一晃一晃的。
蘇清風沒鬆手。「不用關。」
他低頭看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聞著她頭髮上的桂花油香味,甜絲絲的,還有一點點胰子的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