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成婚了
蘇清風拉著張文娟出了門。
院子裡的人都在看著,笑著,有人拍手,有人叫好,孩子們擠在前面,仰著頭看新娘子。
蘇清風扶著她坐到自行車後座上,張文娟抱著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隔著衣裳能感覺到他後背的溫度。
紅襖紅裙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像一團火,頭上的紅花一晃一晃的,紅絨球在風裡飄著。
蘇清風騎上車,往回走。
後頭有人又放了一掛鞭炮,噼裡啪啦的,紅紙屑飛起來,落了一地,有幾片落在張文娟頭上,她也不摘。
硝煙味飄過來,嗆鼻子,可喜慶得很。
張文娟回頭看了一眼,張志強和李東鳳還站在門口,一個穿著新中山裝,一個穿著暗紅褂子,並排站著,看著她。
她揮揮手,他們也揮揮手。
李東鳳又抹眼睛了,張志強攬著她的肩膀,沖閨女點點頭。
張文娟轉回頭,把臉貼在蘇清風背上,不看了。
到了家門口,院子裡已經坐滿了人。
桌子擺了兩排,鋪著紅紙,桌上擺著瓜子、花生、糖,還有幾碟鹹菜、花生米、拍黃瓜。
人們看見自行車過來,都站起來,笑著喊:「新媳婦來了!新媳婦來了!」
孩子們從凳子上跳下來,往前擠,被大人拽回去。
劉二嬸又點了一掛鞭炮,噼裡啪啦的,紅紙屑飛得滿天都是,落在張文娟的頭上、肩上,落在她紅襖紅裙上,她也不撣。
孩子們捂著耳朵,笑著叫著,在人群裡鑽來鑽去。
煙味嗆鼻子,可誰也不在乎。
蘇清風扶著張文娟下車,拉著她走進院子。
王秀珍站在堂屋門口,穿著一件新做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眼裡有光。
蘇清雪站在她旁邊,紮著羊角辮,穿著新做的碎花褂子,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手裡攥著一把糖,是剛才搶的。
堂屋裡,香案已經擺好了。
香案上鋪著紅布,供著蘇清風爸媽的牌位,木頭牌位擦得鋥亮,前頭擺著香爐、燭台,還有幾碟供果。
蘋果、梨、柿子,都是自家院子裡結的,紅艷艷黃澄澄的。
牆上貼著紅紙,寫著「天地君親師」五個大字。
王秀珍點了幾炷香,遞給蘇清風和張文娟。
香是檀香,細細的,點著了,青煙裊裊地飄起來,滿屋子都是香味,甜絲絲的。
「給爸媽磕頭。」王秀珍說,聲音有點顫。
兩人跪下來,膝蓋碰到蒲團,軟乎乎的。
蘇清風舉著香,看著牌位。
牌位上寫著父親母親的名字。
畢竟穿越而來,沒啥感情。
隻是禮數要到。
今天不一樣,今天他娶媳婦了,爹娘要是看見了,該高興了。
他磕下頭去,額頭碰到地面,咚的一聲。
張文娟也跟著磕下去,紅襖紅裙鋪在地上,像一朵花。
兩人磕了三個頭,站起來,又給王秀珍鞠躬。
王秀珍拉著張文娟的手,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使勁忍著。
「往後這就是你的家了,有啥事跟嫂子說,別見外。」
張文娟點點頭,眼淚也下來了。
「嫂子,我曉得。」
蘇清雪站在旁邊,仰著頭看,不懂大人為啥哭,可她眼睛也紅了,嘴巴癟著。
她跑過去,拉著張文娟的手。
「嫂子,你以後住咱家不?」
張文娟蹲下來,摸她的頭,眼淚還掛在臉上。
「住,往後天天跟你在一堆。」
蘇清雪笑了,高興得直蹦躂。
「太好了!嫂子住咱家了!」
劉二嬸在外頭喊:「行了行了,別哭了。大喜的日子,開席了!」
她嗓門大,隔著幾間屋都能聽見,把堂屋裡那點傷感一下子衝散了。
人群往外走,坐到桌子邊上。
張志強、李東鳳他們還有他們家的親戚也過來。
碗筷擺好了,酒也倒上了。
菜一道一道端上來。紅燒肉油亮亮的,燉魚冒著熱氣,炒雞蛋黃澄澄的,白菜燉粉條咕嘟咕嘟的,涼拌黃瓜脆生生的,花生米酥脆酥脆的,鹹鴨蛋切成兩半,蛋黃流油。
大鍋菜是白菜燉豆腐,燉了一上午,豆腐嫩,白菜爛,湯濃得很,一人一碗,冒著熱氣。
豬肉燉粉條子,粉條透明透亮的,肉塊爛乎乎的,一碰就化。
林大生端著酒杯站起來,酒盅在手指頭間夾著。
「來來來,敬新郎新娘一杯!今兒個是大喜的日子,大夥兒吃好喝好!誰不喝誰就是不給清風面子!」
人群舉起酒杯,鬧哄哄的,筷子都放下了。
蘇清風站起來,端著酒杯。
「謝謝大夥兒。」
他一口氣幹了,酒辣辣的,從嘴裡一直燙到胃裡,臉一下子就紅了。
劉志清又倒上一杯,滿滿當當的,差點溢出來。
「再來一杯!今兒個高興!風哥你大喜,我這杯必須敬!」
蘇清風又幹了。
郭永強也湊上來,端著酒杯笑嘻嘻的。
「清風哥,第三杯,好事成雙!喝完這杯,明年抱個大胖小子!」
蘇清風又幹了,耳朵根也紅了。
「行了行了,你們這是要灌醉新郎官?新媳婦該心疼了!人家新郎官還沒吃飯呢,你們就擱這兒灌!」
「吃口菜壓壓,別光喝。」
張文娟在旁邊紅著臉,小聲說:「少喝點。」
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可劉二嬸耳朵尖,聽見了,笑得前仰後合,拍著大腿。「喲,新媳婦心疼了!行行行,不喝了不喝了,吃飯吃飯!新郎官先吃飯,吃飽了再喝!」
人群笑成一團。
張文娟紅著臉,低著頭,給蘇清風夾了一塊肉,又夾了一塊魚,又夾了一筷子雞蛋,碗裡堆得冒尖了。
蘇清風低頭吃著,嘴角一直彎著。
可哪能真不喝?
這邊剛吃了兩口菜,那邊林大生端著酒杯過來了。
臉上泛著紅光,顯然是已經喝了不少。
「清風,林叔敬你一杯。你爹媽走得早,這些年你也不容易。如今成家了,往後好好過日子。」
蘇清風站起來,端著酒杯。
「林叔,這些年多謝您照應。」
兩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王友剛、林立傑,打獵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來。
王友剛端著酒杯,臉紅脖子粗的。
「清風風哥,咱打獵隊就服你。」
蘇清風笑著跟他碰了一杯。
林立傑也湊上來,年紀小,不會說啥,就舉著酒杯傻笑。
「清風風哥,我敬你。」
蘇清風摸摸他的頭,跟他碰了一杯。
郭永強又轉回來了,這回不是一個人,拉著劉志清一起。
「清風哥,咱倆從小一起長大,你成家了,我高興!」
說著眼圈就紅了。
蘇清風拍拍他肩膀。
「你也快了。」
郭永強抹抹眼睛,笑了,跟他碰了一杯。
張文娟娘家的親戚也過來敬酒。
一個表舅端著酒杯,笑嘻嘻的。
「妹夫,往後文娟就交給你了。她要是耍性子,你多擔待。」
蘇清風點點頭。
「舅,您放心。」
一飲而盡。
一個表姐拉著張文娟過來,非要跟新郎官喝一杯,張文娟紅著臉替蘇清風擋了,自己喝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人群又笑起來了。
太陽升到頭頂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桌上的菜一盤一盤地空,又一盤一盤地添。酒一瓶一瓶地開,人一個一個地敬。
有人劃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蘇清風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
劉志清敬、郭永強敬、王友剛敬、林立傑敬、林大生敬……一杯接一杯,酒是苞谷酒,勁兒不大,可後勁足。
他覺得臉發燙,耳朵發燙,脖子發燙,整個人都發燙。
眼前的人晃來晃去,說話聲忽遠忽近,可他心裡高興,是真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