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虎豹鬥
前面是一片開闊地,幾塊大石頭散落在草叢裡。
那些石頭不知道在這山上蹲了多少年,長滿了青苔,石頭縫裡探出幾根蕨草,在風裡輕輕晃著。
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斑斑駁駁地灑在石頭上,灑在枯黃的草地上。
白團兒站在一塊最高的石頭上,渾身雪白的毛都炸起來,一根一根的,像鋼針似的豎著。
尾巴翹得老高,筆直地指向天空,尾尖微微顫著。
它低著頭,死死盯著對面那棵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縫,裡面像是燒著一團火,亮得嚇人。
喉嚨裡發出的吼聲越來越低,越來越沉,像遠處滾來的悶雷,一聲接一聲,震得人兇口發悶。它從石頭上跳下來,一步一步往前逼,爪子踩在落葉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每一步都壓得很低,身子幾乎貼著地面,後腿的肌肉綳得一塊一塊的,隨時會彈起來。
那棵樹下,蹲著一頭金錢豹。
金黃的皮毛在斑駁的光影裡亮得晃眼,黑色的斑點密密麻麻地鋪在身上,像一朵朵開敗的花。
它比白團兒大了一圈,也壯了一圈,肩胛骨高高聳起,一看就是這山裡的老住戶。它蹲在那兒,前爪撐著地,爪子深深陷進泥土裡,指甲從肉墊裡彈出來,像五把彎彎的鐮刀。
嘴巴微微張著,露出慘白的獠牙,牙根處泛著黃,是年頭久了的顏色。
它的尾巴甩來甩去,越甩越快,掃得地上的落葉飛起來,一片一片的,在它身後打轉。
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喘息聲,混著低沉的吼叫,呼嚕呼嚕的,像是水開了的聲音。
兩頭猛獸隔著十幾步遠,誰也不敢先動。
空氣像是凝固了,連風都停了。
林子死一般的寂靜,鳥不叫了,蟲不鳴了,連松鼠都跑了。
隻有那兩聲低沉的吼叫,一聲接一聲,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震得人頭皮發麻。
太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照在白團兒身上,照在金錢豹身上,把它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像是兩尊雕像。
蘇清風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把53式步槍架在石頭上,槍口對準那頭金錢豹。
石頭上涼絲絲的,硌得他兇口疼,可他顧不上。
他把槍托抵緊肩窩,右眼貼著瞄準鏡,左眼閉著。
準星裡,那頭金錢豹清清楚楚的,連它嘴角的鬍鬚都看得見,一根一根的,在光裡發亮。
他的手很穩。
透過準星看著那頭豹子,又看看白團兒。
白團兒比他上次見的時候又大了一圈,肩高過了他的膝蓋,身上的肌肉一塊一塊的,結實得很,走動的時候能看見皮毛下的肌肉在滾動。
可那頭金錢豹更大,更壯,金黃的皮毛油光水滑,肩胛骨高高聳起,一看就是這山裡的老住戶。
它蹲在那兒,像一尊金色的雕像,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全是精壯的筋骨。
蘇清風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沒動。
他不能立刻開槍,得看看情況。
白團兒得學會自己打,他幫不了它一輩子。
可他的手一直搭在那兒,拇指抵著槍栓,隨時準備推彈上膛。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流,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他也不敢擦。
白團兒又往前走了一步。
它的爪子踩在落葉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身子壓得更低了,幾乎貼著地面,脊背上的毛一根根豎著,像一排骨針。
它的嘴咧開了,露出裡面的獠牙,白森森的,比金錢豹的小一號,可也夠嚇人。
口水從嘴角滴下來,拉成一條細絲,掛在牙尖上。
金錢豹的尾巴猛地一甩,抽在地上,啪的一聲,像鞭子。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那聲音又粗又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震得樹葉簌簌往下掉,有幾片飄落在它背上,它也不抖。
它站起來,前爪刨了一下地,刨起一蓬土,泥土和碎石飛濺起來,打在旁邊的樹榦上,啪啪響。
它的身子弓起來,像一張拉滿的弓,後腿的肌肉綳得像兩塊鐵,青筋暴起來,一突一突的,隨時會撲出去。
白團兒停了一下,可隻停了一瞬。它又往前走了一步,爪子落地的時候,踩斷了一根枯枝,咔嚓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林子裡格外刺耳。
兩頭猛獸之間的距離隻剩下七八步了。
金錢豹忽然動了。
它像一道金黃的閃電,猛地撲過來。
後腿蹬地的時候,地上被蹬出兩個坑,泥土和碎石往後飛濺。
它的身子在空中展開,前爪伸得直直的,指甲全部彈出來,在光裡閃著寒光,像十把小小的彎刀。
嘴巴張到最大,露出上下兩排獠牙,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吼叫,那聲音尖銳刺耳,像是鐵器刮過石頭。
那速度太快了,蘇清風隻覺得眼前一花,那頭豹子就已經撲到了白團兒跟前。
前爪拍下來,帶著風聲,呼的一聲,爪子上的指甲在光裡劃出幾道白線。
白團兒沒躲。
它迎上去,側身一閃,那動作快得像一道白光。
金錢豹的爪子擦著它的皮毛劃過,帶起一蓬白毛,白花花的,在光裡飄散。
白團兒借著側身的勁兒,張嘴就咬,一口咬在金錢豹的前腿上。
獠牙陷進皮肉裡,血一下子就湧出來,順著它的嘴角往下淌。
「嗷——!」
金錢豹發出一聲慘叫,那聲音尖得刺耳,像是被刀捅了一樣。
它猛地甩頭,另一隻前爪橫掃過來,狠狠拍在白團兒的腦袋上。
那一爪子又重又狠,拍得白團兒腦袋一歪,嘴鬆開了,整個身子往旁邊歪了幾步,前腿一軟,差點摔倒。
它甩了甩頭,甩出幾滴血,站住了。
嘴角淌著血,有自己的,也有豹子的,可眼睛更亮了,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金錢豹的前腿上多了一道口子,皮肉翻開著,露出裡面白森森的骨頭茬子,血往外湧,把金黃的皮毛染紅了一片,順著腿往下流,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紅。
它低頭舔了一下傷口,舌頭舔過翻開的皮肉,疼得它渾身一哆嗦,可它還是舔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