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打的什麼主意?
有人打它的主意,不奇怪。
可他從沒想過,打主意的人會是劉志陽他們。
他們雖然不是西河屯的,可也算是鄰居,擡頭不見低頭見。
白團兒好不容易跑了,好不容易在山裡活下來了。
它躲著人,躲著屯子,躲著那些想抓它的人。
可現在,還是有人找上門來了。
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劉志陽他們留下的腳印。
腳印往山下去了,是回南山屯的方向。
他們沒往深山裡走,沒去找白團兒。
也許他們隻是來探探路,還沒找到白團兒的蹤跡。
也許他們什麼也沒發現,隻是隨便轉轉。
也許是他多心了。
可他不放心。
他站起來,順著白團兒上次留下的腳印,又往前找了一段。
腳印還在,越來越淺,越來越模糊,可還有。
白團兒還在這山裡,它沒走遠。
它躲在山裡的某個角落,躲著所有人。
蘇清風站在一棵大樹下,看著遠處的山。
風吹過來,松濤一陣一陣的,嘩啦啦響。
他把手攏在嘴邊,喊了一聲:「白團兒——躲好了——別出來——!」
聲音在山谷裡回蕩,傳出去很遠很遠。
沒有人回答。隻有風聲,松濤聲,還有雪從枝頭落下的噗噗聲。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下山的路走得快,可他心裡沉甸甸的。
那隻野兔在背簍裡晃來晃去,他也沒心思高興。
到了山腳下,太陽已經偏西了。
遠處的西河屯,炊煙裊裊升起,飄散在暮色裡。
他踩著雪,往家走。
推開院門,小白衝出來,圍著他的腳轉圈,尾巴搖得歡。
他彎腰摸了摸它的頭,把背簍裡的野兔拎出來,遞給王秀珍。
「今晚燉了。」
王秀珍接過野兔,看了看。
「不小。今天有收穫。」
蘇清風把槍靠在牆邊,脫了靰鞡鞋,換上棉鞋。
他坐到炕沿上,把手伸到爐子邊上烤。
張文娟從裡屋出來,看見他臉色不太好,問:「咋了?不高興?」
蘇清風搖搖頭。
「沒啥。就是看見幾個人。」
王秀珍從竈屋裡探出頭來。
「誰?」
蘇清風說:「南山屯的劉志陽和劉歸陽。在後山,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幹啥。」
王秀珍愣了一下。
「他們跑咱後山來幹啥?」
蘇清風沒說話。
他不想讓王秀珍和張文娟擔心,也不想讓她們知道劉志陽他們可能是來找白團兒的。
他笑了笑。
「可能是來打獵的。不管他們。」
張文娟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她坐到炕沿上,拿起針線,繼續納鞋底。
蘇清風靠在被垛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得很,一會兒想白團兒,一會兒想劉志陽他們。
白團兒在山裡,躲得好好的,可萬一被人發現了呢?
萬一被人下了套子呢?
萬一被人打死了呢?
他不敢往下想。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院子裡暗下來了,隻有竈屋的燈還亮著,昏黃昏黃的,照在雪地上。
小白趴在門口,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半閉著。
他下了炕,走到窗戶邊上,看著遠處的山。
山是黑的,天是灰的,雪是白的。
白團兒就在那山裡,不知道在哪兒趴著,不知道冷不冷,不知道餓不餓。
他站了很久,直到王秀珍喊他吃飯,他才轉過身。
「來了。」
……
隔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蘇清風就起來了。
他躺在炕上翻來覆去一宿,腦子裡全是劉志陽和劉歸陽那兩張躲躲閃閃的臉。
那倆人跑西河屯後山來,肯定是來打白虎的。
他們帶了槍,帶了背簍,還在地上扒拉了半天,那是在找腳印,找白團兒的腳印。
他坐起來,披上棉襖。
張文娟也醒了,揉著眼睛看他。
「這麼早?再睡會兒。」
蘇清風搖搖頭。
「睡不著。進山看看。」
張文娟沒再問,幫他遞過衣裳。
蘇清風穿上靰鞡鞋,把那桿53式步騎槍從牆上取下來,檢查了一遍。
背簍裡裝了幾個貼餅子,一葫蘆水,又揣了幾發子彈。
小白蹲在門口,仰著頭看他,尾巴搖得歡。
他彎腰摸了摸它的頭。
「你看家。」
小白委屈地嗚了一聲,趴下了。
外頭的天灰濛濛的,太陽還沒出來。
蘇清風走得快,幾乎是半走半跑。
他沿著昨天那條路往後山去,穿過那片灌木叢,繞過那幾塊大石頭,到了昨天遇見劉志陽他們的地方。
他蹲下來,地上還有他們留下的腳印,已經被風颳得模糊了,可還能看出來方向。
他們往深山裡去了。
蘇清風的心一沉。
他順著腳印往前走。
劉志陽他們的腳印歪歪扭扭的,深一腳淺一腳,像是走得不熟。旁邊還有另外的腳印,是狗的?
不像。他仔細看了看,是狼的?
也不是。
他認出來了,那是白團兒的腳印,比上次又大了一圈。
白團兒來過這兒,在劉志陽他們走後。
他加快腳步,順著白團兒的腳印追。腳印往西北方向去,那是更深的山,更密的林。
他走得急,喘著粗氣,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走了快兩個時辰,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照得雪地亮晃晃的。
他翻過一道山樑,鑽進一片密林。林子裡的樹又高又密,把陽光都遮住了,隻有偶爾幾束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白團兒的腳印在這兒拐了個彎,往左邊一條溝裡去了。
他跟著拐彎,走了沒多遠,忽然聽見前面有動靜。
不是風聲,不是樹枝折斷的聲音,是啃咬的聲音,咔嚓咔嚓的,像是在嚼骨頭。
還有輕輕的嗚咽聲,他認得,那是小火苗的聲音。
蘇清風放慢腳步,把槍從肩上取下來,輕輕拉開槍栓,推了一發子彈上膛。
他躲在一棵大樹後面,慢慢探出頭去。
前面是一片開闊地,幾棵大松樹圍著,中間有一塊空地。
挖著一個大陷阱。
陷阱邊緣,一頭灰狼躺在那兒,已經死了,肚子被撕開了,血流了一地,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