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白虎,全身都是寶
蘇清風出了門,踩著雪往後山走。
雪停了幾天了,地上的雪硬了,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太陽挺好的,照得雪地亮堂堂的,晃眼睛。
他把帽檐往下拽了拽,遮住眼睛,慢慢走。
後山的雪比屯子裡厚,有些地方還沒踩實,一腳下去,沒過腳脖子。
他穿著靰鞡鞋,不怕濕,也不怕凍,踩在雪裡咯吱咯吱的,走著挺帶勁。
他先去看那幾個捕兔陷阱。
半山腰那片灌木叢,雪地上有野兔的腳印,一串一串的,從東邊來,往西邊去。
他蹲下來,順著腳印看。
腳印到第一個陷阱跟前就斷了。
他扒開雪,陷阱翻了,鐵夾子彈起來了,夾著一隻野兔。
野兔已經死了,凍得硬邦邦的,毛色灰褐,挺肥。
蘇清風把野兔從夾子上取下來,拎在手裡掂了掂。
「不錯,夠吃一頓了。」
他把野兔扔進背簍裡,把陷阱重新布好,蓋上雪,偽裝了一下。
蘇清風又檢查了另外兩個陷阱,空的。
他也不惱,有一隻兔子就不算白跑。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繼續往山裡走。
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地上。雪地上有各種各樣的腳印——野兔的,松鼠的,野雞的,還有不知名的小鳥的。
他找的不是這些,他找的是老虎的腳印,是白團兒的。
自從上次看見那串大腳印,他心裡就一直惦記著。
白團兒還活著,就在這山裡,可他再沒見過它。
它躲著他,不敢出來。
可他還想看看,哪怕遠遠地看一眼也好。
他走到上次那棵大松樹底下,蹲下來,用手扒開雪。
地上的腳印還在,可已經被新雪蓋住了一些,模糊了。
他又順著腳印往前找了一段,腳印越來越淺,越來越模糊,最後在一處石砬子跟前消失了。
他站起來,看著遠處。
山是白的,樹是白的,雪地是白的,白茫茫一片。
他站在那兒,風吹過來,冷颼颼的,松濤一陣一陣的。
他把手攏在嘴邊,喊了一聲:「白團兒——!」
聲音在山谷裡回蕩,傳出去很遠。沒有人回答。
他又喊了一聲:「小火苗——!」
還是沒有人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轉身往回走。
走了沒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地上有一串腳印,人的腳印。
那腳印很新鮮,邊緣清晰,沒有被雪蓋住,是今早留下的。
腳印從東邊來,往西邊去,深一腳淺一腳的,像是走得很急。
蘇清風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解放鞋的印子,鞋底的花紋清清楚楚。
不止一個人,至少兩個人,並排走的,有時候分開,有時候又合在一起。
他站起來,順著腳印往前走。
腳印穿過一片灌木叢,繞過幾塊大石頭,往一道山溝裡去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輕,眼睛盯著那些腳印,耳朵豎著聽周圍的動靜。
走了約莫一袋煙的工夫,他聽見前面有人說話的聲音。
聲音不大,模模糊糊的,聽不清說啥。
他放慢腳步,躲在一棵大樹後面,探出頭往前看。
山溝裡,兩個人蹲在雪地上,不知道在幹什麼。
一個穿著黑棉襖,一個穿著灰棉襖,都戴著狗皮帽子,裹得嚴嚴實實。
他們低著頭,在地上扒拉著什麼,旁邊放著兩個背簍,還有兩桿獵槍。
蘇清風認出來了,是南山屯的劉志陽和劉歸陽兩兄弟。
他鬆了口氣,從樹後面走出來。
「志陽!歸陽!」
那兩個人嚇了一跳,猛地站起來,手都摸到了槍。
看清是蘇清風,才鬆了勁。劉志陽拍拍兇口,臉都白了。
「哎呀媽呀,清風,你嚇死我了!你咋在這兒?」
蘇清風走過去,看了看他們蹲的地方。
地上有雪,被扒開了一片,露出下面的石頭和枯草。
沒什麼特別的東西。他看了看他們的背簍,背簍裡空空的,隻有幾個幹餅子和一壺水。
「我還想問你們呢。」蘇清風看著他們,「你們跑這麼遠來幹啥?這兒離你們南山屯可不近。」
劉志陽嘿嘿笑了兩聲,搓了搓手。
「沒……沒啥。就是出來轉轉,看看有沒有野味。」
他看了劉歸陽一眼,劉歸陽低著頭,不說話,手揣在袖子裡,縮著脖子。
蘇清風看了看他們腳邊的獵槍,又看了看他們的背簍。
「轉悠?你們轉悠到我們西河屯的後山來了?這可是好幾道山樑呢。」
劉志陽撓撓頭,臉上的笑有點僵。
「嗨,這不是……這不是聽說你們這山裡有老虎嘛,想看看能不能碰著。」
他說完,又覺得不對,趕緊改口,「不是不是,是想看看有沒有野豬。聽說你們這山裡野豬多。」
蘇清風心裡一沉。
老虎?
他們是來找老虎的?
來找白團兒的?
他臉上沒露出來,笑了笑。
「老虎倒沒見著,野兔有一隻。」
他從背簍裡拎出那隻野兔,晃了晃。
「剛抓的,還新鮮。要不你們拿去?」
劉志陽擺擺手。
「不用不用,你留著吃。」
他拉了拉劉歸陽的袖子,「走吧,天不早了,該回去了。」
劉歸陽這才擡起頭,看了蘇清風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
兩人背起背簍,扛著槍,踩著雪,急匆匆地走了。
走了幾步,劉志陽又回頭,沖蘇清風笑了笑。
「清風,你別多想啊,我們就是隨便轉轉。」
蘇清風沒說話,沖他們點點頭。
他看著他們走遠,消失在林子裡。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歪歪扭扭的,像是跑著走的。
蘇清風站在那兒,看著那些腳印,心裡頭湧起一股不安。
劉志陽和劉歸陽,南山屯的獵戶,他認識,以前一起打過獵,不算生人。
可他們今天的樣子,不對勁。
說話吞吞吐吐,眼神躲躲閃閃,一看就是心裡有鬼。
他們來這山裡,不是來打野豬的。
他們是來找老虎的。
來找白團兒的。
蘇清風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白團兒是白虎,值錢。
皮子能賣大價錢,骨頭能入葯,全身都是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