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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這麼多?

  林大生激動得聲音都劈了,手都在抖,韁繩都拿不穩,紅棗跑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喝了酒似的,一會兒往左偏,一會兒往右偏,差點撞到路邊的電線杆上。

  蘇清風也高興,可他沒表現出來,坐在車轅上,看著遠處的山。

  山上的雪又多了些,白茫茫的,在陽光下泛著光,像撒了一層鹽。

  他把圍巾往下拽了拽,露出嘴巴,說話的聲音穩穩噹噹的。

  「林叔,你別光顧著高興。回去得趕緊安排剪毛,後天人家就來車了。毛剪不好,人家不收,那就白高興了。趙廠長那人精得很,你瞅他看兔毛那樣子,跟老母豬吃糠似的,一看就是個老手。」

  林大生點點頭,把韁繩換到左手,右手從兜裡摸出煙袋,裝上煙絲,點上,吸了一口。

  煙絲是自家種的,勁兒大,嗆得他咳了兩聲,眼淚都出來了,他用袖子擦了擦。

  「這個你放心。我回去就開會,讓各家各戶都來。誰家的毛弄不幹凈,扣錢!扣他個底朝天!劉二嬸要是敢糊弄,我扣她家十塊錢!」

  蘇清風笑了。「也別太狠了。大夥兒都不容易。劉二嬸那人嘴碎,你要是扣她錢,她能在屯口罵你三天三夜。」

  林大生也笑了,把煙袋在車幫上磕了磕,煙灰掉在地上,被風刮跑了。

  「我就是說說。咱屯裡的人,都實在,不會糊弄。劉二嬸那人,嘴碎歸嘴碎,幹活可不含糊。」

  馬車在土路上顛簸著,車輪碾過凍得硬邦邦的路面,咯噔咯噔響。

  路兩邊的莊稼地光禿禿的,茬子還立著,被霜打得白花花的,像老人的頭髮,一根一根的,在風裡晃著。

  遠處有幾隻烏鴉落在地裡,黑乎乎的一團,看見馬車過來,撲稜稜飛起來,呱呱叫著。

  一千多隻兔子,十二塊五一斤呢。

  蘇清風在心裡算了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個冬天,西河屯能過個好年了。

  家家戶戶都能吃上白面饅頭,孩子們能穿上新衣裳,老人們能喝上兩盅老白乾。

  「林叔,你說這錢分了,各家能分多少?」蘇清風問,把手揣進袖子裡,縮了縮脖子。

  林大生掰著手指頭算,手指頭凍得通紅,跟胡蘿蔔似的。

  「咱屯子幾百戶,一家能分兩千多塊。幾百塊啊,攢幾年錢,也夠蓋三間大瓦房了!我家那小子早該娶媳婦了,一直沒錢蓋房,這回可算有著落了。他娘念叨了好幾年了。」

  蘇清風搖搖頭,把圍巾往上拽了拽。

  「不能全分了,得留一部分,明年再買種兔,擴大規模。還有飼料錢,防疫錢,都得留。不能今年吃了明年不管。」

  林大生想了想,點點頭,把煙袋別在腰裡。

  「你說得對。留一部分,剩下的分。反正不管咋分,大夥兒都高興。你是不知道,前些天劉二嬸還跟我說,她家那幾隻兔子要是能賣上價,她就把那台縫紉機買了。這回不光能買縫紉機,還能給她家那口子買件新棉襖。」

  蘇清風笑了。

  「劉二嬸那台縫紉機念叨了半年了。」

  馬車進了屯子,天已經快黑了。

  屯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老太太還在那兒坐著,裹著棉襖,縮著脖子,像幾隻老母雞擠在一起取暖。

  她們每天這個時候都在那兒坐著,聊家長裡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看見馬車回來,都站起來,伸著脖子往前看。

  「清風,談成了?」

  劉二嬸第一個喊,嗓門大得能把樹上的麻雀嚇飛。

  她裹著一件黑棉襖,頭上包著藍布頭巾,臉上皺紋跟核桃似的。

  蘇清風沖她擺擺手。

  「成了!後天來車拉!」

  劉二嬸高興得直拍手,巴掌拍得啪啪響,在冷風裡格外清脆。

  「哎呀媽呀!那可太好了!我家那幾隻兔子,毛長得跟棉花似的,再不剪該熱著它們了!」

  王老根也在,叼著煙袋,眯著眼,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堆。

  「多少錢一斤?」

  「十二塊五!」

  林大生喊,恨不得全屯子都聽見,嗓子都喊劈了。

  王老根倒吸一口涼氣,煙袋差點掉地上,手忙腳亂地接住。

  「十二塊五?我的老天爺!我家那幾隻,一隻不得剪兩斤?那就是二十五塊!五隻就是一百多!」

  他掰著手指頭算,算了好幾遍,眼睛瞪得溜圓。

  旁邊幾個老太太也炸了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我家養了八隻呢!那不得兩百塊?」

  這是李嬸,聲音尖尖的。

  「哎喲喂,早知道多養幾隻了!」

  這是張大媽,後悔得直拍大腿。

  「你當初不是說不值當養嗎?現在後悔了?」

  劉二嬸懟她。

  「我那會兒不是怕養不活嗎?誰知道清風這路子這麼正!」

  張大媽不服氣。

  蘇清風沒停,趕著馬車往家走。

  後頭傳來老太太們的議論聲,嗡嗡嗡的,像是炸了窩。

  劉二嬸的聲音最大,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明兒個一早我就剪毛!誰也別跟我搶!」

  蘇清風嘴角彎了彎,回頭看了一眼。

  林大生還站在老槐樹下,被老太太們圍著,七嘴八舌地問著,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像是在開報告會。

  家門口,院門開著。

  王秀珍站在門口,手裡提著馬燈,燈光昏黃昏黃的,照著她臉上。

  她穿著一件藍布棉襖,頭上包著同色的頭巾,耳朵凍得通紅。

  她看見馬車回來,迎上來,腳踩在凍硬的地上,咯吱咯吱響。

  「談成了?」她問,聲音裡帶著期待。

  蘇清風跳下車,把韁繩在拴馬樁上繞了兩圈。

  「成了,後天來車拉,十二塊五一斤。」

  王秀珍愣了一下,手裡的馬燈晃了晃,燈影在牆上跳了一下。

  「多少?」

  「十二塊五。」

  王秀珍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巾吹得飄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說了一句:「這麼多?」

  蘇清風笑了。

  「嗯,這麼多。一千多隻兔子,你算算。」

  王秀珍低下頭,嘴裡念叨著,手指頭在袖子裡掐著,算了好一會兒,擡起頭,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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